沈知意踏進藥廬時，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混合著苦艾的澀、當歸的醇，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腥甜。藥架上擺滿了陶罐，標籤大多模糊，角落裡的舊藥碾子還在微微發燙，像是剛被人用過。
“新來的學徒？”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藥婆拄著柺杖從裡間走出來，她的臉被藥渣燻得發黃，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藥漬，“去把那筐曬乾的黃連倒出來簸簸，去去潮氣。”
沈知意應了聲，抱起藥筐時，指尖觸到黃連的乾硬，突然想起原主的記憶——上個月有個抓藥的書生，喝了藥廬的“安神湯”後，總說看到藥罐裡有影子，最後在夜裡把自己泡進藥缸，等發現時己沒了氣息，藥缸裡的藥汁竟變成了暗紅，而那書生的指甲，都嵌進了藥缸的木沿裡。
她剛把黃連倒在簸箕裡，就聞到一股異樣的甜香。低頭一看，簸箕底下滲出些粘稠的液汁，像蜂蜜又像血漿，正順著縫隙往地上流，所過之處，地面竟冒出細小的綠芽，芽尖泛著黑。
“這、這黃連怎麼回事？”沈知意慌忙後退，簸箕翻倒，黃連撒了一地，其中幾株竟自己立起來，根鬚像小蛇般蠕動。
“大驚小怪什麼！”藥婆走過來，用柺杖把黃連掃到一起，柺杖落下時，那些根鬚瞬間蜷縮，像被燙到，“這是‘活藥’，藥效才夠勁。上個月那書生，就是喝了用這黃連熬的湯，才‘安神’了。”
沈知意的後背泛起寒意，原主的記憶裡，那書生是為了治失眠才來抓藥，藥婆當時給的方子，分明加了超出劑量三倍的黃連。她盯著地上的黃連，突然發現其中一株的根鬚上，纏著半縷絲線，像女子的髮絲。
“去把那壇‘百草露’搬來。”藥婆突然說，眼神銳利地打量著她，“就在後院的地窖裡，記得用布遮住口鼻，別吸太多氣。”
地窖陰暗潮溼，壇口封著厚厚的泥，沈知意剛搬起罈子，就聽到裡面傳來細碎的響動，像有人在哭。她猛地放下罈子，發現壇底的縫隙裡，滲出來的不是露水，而是暗紅的液汁，在地上積成一小灘，竟慢慢凝成了一張人臉的形狀。
“啊！”她驚撥出聲，轉身就往外跑，卻被門檻絆倒，手撐在地上時，摸到些軟膩的東西——是一堆混合著藥渣的毛髮，黑的、黃的、白的都有，像無數人的頭髮纏在一起。
“跑什麼？”藥婆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銅勺，慢悠悠地舀起地窖裡的液汁，“這‘百草露’得用活人頭髮拌藥渣才釀得成，不然哪有那麼神的藥效？你看，這露水泡過的藥，能治百病呢。”
沈知意看著她把液汁倒進藥鍋，鍋裡的藥材瞬間沸騰，冒出的蒸汽中，竟浮現出無數模糊的人影，都在掙扎哭喊。系統提示：“人設吻合度72%，檢測到恐懼情緒，符合‘畏藥如祟’設定。”
“愣著幹什麼？”藥婆把一個藥杵塞給她，“搗藥！今晚有位‘貴客’要來，得用新搗的‘鎮魂散’。”
沈知意接過藥杵，觸到杵柄的瞬間，感覺像握住了人的手臂，冰涼僵硬。藥臼裡的藥材發出“咯吱”的響聲，搗著搗著，竟滲出些血絲，混在藥末裡，像撒了層硃砂。
傍晚，藥廬來了位女子，是宋祖兒扮的。她假裝來看病，指尖在藥櫃上敲出“藥、人、魂、壇”的節奏。沈知意心領神會，藉口去後院晾藥，繞到地窖旁的柴房。
範丞丞正蹲在柴草堆裡，用刀颳著一塊帶血的藥渣，見她進來，低聲道：“這藥廬的藥，都是用活人煉的！藥婆把那些治不好的病人，全扔進地窖當‘藥引’，那壇百草露，就是用他們的血肉泡的。”
他指著柴草下的一堆骨頭，上面還沾著藥渣：“你看這些骨頭上的齒痕，都是被那些‘活藥’啃的，它們靠吸食骨髓長藥效。今晚那‘貴客’，其實是來買‘續命藥’的，藥婆準備用你的血當藥引呢。”
沈知意的指尖冰涼，看著那些骨頭，突然明白藥婆為什麼總盯著她的手腕——那裡皮膚最薄，最容易取血。藥鍋裡的蒸汽越來越濃，人影也越來越清晰，其中一個，正是上個月的那個書生，他的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救我”。
“用這個。”範丞丞遞給她一把銀簪，“這是能破邪祟的，等下藥婆要是逼你驗血，就用這個刺向藥鍋。”
夜裡，藥婆果然端來一碗漆黑的藥，說要“試藥”，逼沈知意喝。她剛要拒絕，就看到藥碗裡映出自己的臉，眼角竟長出了細小的綠芽，像黃連的根鬚。
“喝！”藥婆猛地按住她的頭，碗沿己經碰到嘴唇，沈知意趁機拔下銀簪，狠狠刺向旁邊的藥鍋——
“滋啦”一聲，蒸汽瞬間消散，鍋裡的藥材炸開，露出裡面纏繞的毛髮和碎骨。藥婆尖叫著後退，身體竟開始融化，化作一灘暗紅的藥汁，滲入泥土裡，那些“活藥”也隨之枯萎，變成普通的乾草。
地窖裡的百草露壇“砰”地炸開，湧出無數透明的人影，都朝著月光的方向飄去，像終於解脫。沈知意看著手裡的銀簪，上面沾著點藥汁，泛著微光。
系統提示：“主線任務完成，人設吻合度85%。”
天亮時，沈知意把所有“活藥”都燒了，藥廬裡飄著草木灰的味道，乾淨又清爽。她走出藥廬，看到範丞丞在給路過的村民分發普通的草藥，陽光落在他身上，像鍍了層金。
“下次見，”他遞給她一束曬乾的艾草，“或許在所有藥材都只為治病救人的地方。”
沈知意接過艾草，指尖傳來乾燥的觸感。她知道，無論下一個世界有多少詭異的“藥”，總會有像這樣純粹的草木，在提醒她，真正的治癒，從不需要用生命做代價。旅程還在繼續，而她的腳步，比之前更穩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