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低頭盯著手腕上那行銀色文字，只覺那字型像活物般在她皮膚表面緩緩游弋，每一筆都在釋放針刺般的灼熱。文字閃過三秒後便隱入皮肉，只留下一道比之前更亮的疤痕，像被月光灌滿了的細窄河道。
「瓦勒斯卡大人，」她抬起頭，聲線平穩得連自己都訝異，「您說的那個女人，她叫什麼名字？」
馬嘉祺沒有回答。他的視線越過她的肩頭，望向走廊盡頭那道被撞開的側門——碎裂聲正是從那裡傳來的。某種濃烈的、混合著玫瑰與鐵鏽的氣味正從主宴會廳湧入走廊，像被打翻的調色盤潑進水裡。
「嘖。」他偏了下頭，那隻琥珀色的眼睛裡浮起一絲近乎饜足的光，「來了。」
他沒有解釋「來了」是什麼意思，也沒再看她，轉身大步朝碎裂聲傳來的方向走去。暗紅色大氅的邊角從她裙襬上掠過，帶起一陣乾燥的、像戰場塵土的氣息。沈知意靠在牆上緩了兩秒呼吸，然後咬牙提起裙襬，跟在他身後衝回主宴會廳。
眼前的場景變了。
玫瑰噴泉側方的漢白玉地面上碎了一隻聖水瓶，乳白色的液體滲入石縫，散發出濃郁的、近乎麻醉的香氣。圍著噴泉的人群退開了一個半圓，正中央站著兩個人——切茜婭的右手還搭在宋亞軒的掌心裡，第三支舞的最後一個音符似乎尚未完全消散，但兩人的身體己經轉向噴泉方向，視線都落在碎裂的瓶底。
而在碎瓷片旁，一個白袍身影正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拾什麼。
沈月。
沈知意心頭一緊。沈月不該出現在這裡。她明明被安排留在管風琴室附近守著暗格——怎麼會跑到主廳噴泉邊？
「對不起對不起——」沈月的聲音帶著哭腔，她雙手沾滿了聖水和碎瓷屑，懷裡抱著一疊散亂的羊皮紙，「我在幫樂師送新樂譜，沒看清檯階——撞到了瓶子——」
宋亞軒垂眸看著她，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沈知意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左手食指輕輕動了一下——一根極細的暗紫色絲線從他指尖延伸出去，無聲無息地探向沈月的後頸。
「拉茲羅大人。」沈知意快步上前，屈膝行禮的動作刻意做得很急，裙襬掃過地面時恰好將那根精神力絲線截斷。她首起身，面色帶著恰到好處的歉然，「沈月修女是聖詩班新來的見習生，手笨了些，衝撞了大人和切茜婭小姐的舞，實在抱歉。我這就帶她下去收拾——」
「沈小姐。」宋亞軒開口，聲音比之前更輕，像羽毛落在水面，「你跟這位修女很熟？」
「只是方才在管風琴室請教過聖詩班的唱法，沈月修女幫我遞了樂譜。」沈知意微笑，朝沈月伸出手，「來吧，我們去把樂譜整理好。」
沈月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將她懷裡的羊皮紙一股腦塞給沈知意，然後低頭行了個倉促的修女禮，跟著她往側廊方向快步撤離。走出十幾步時，沈知意感覺後頸那片被標記過的皮膚又燙了一下，她沒有回頭，只是將沈月往更深的陰影裡帶了帶。
兩人轉過廊柱，確認脫離視線範圍後，沈知意才鬆開沈月的手腕，壓低聲音：「你怎麼回事？暗格——」
「暗格被人碰過了。」沈月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神出奇地清醒，「你走了之後大概五分鐘，有人從走廊另一頭繞過來，我沒看清臉，只看見一雙黑色的靴子停在暗格外面，站了大概十秒。等他走了我過去檢查，擋板被挪開了半寸。」
沈知意的心沉了一下。書己經在她身上，暗格裡只剩一些樂譜廢稿，但如果有人知道暗格的存在，說明教廷內部或者某個神明陣營己經察覺到了線索的流動。
「我追不上那個人，又不敢喊人，就想著到主廳來給你遞訊息。但噴泉那邊人太擠了，我抱著的樂譜被擠掉了幾頁，蹲下去撿的時候就撞到了聖水瓶——」沈月咬著下唇，「我是不是搞砸了？」
「沒有。」沈知意將那疊沾了聖水的羊皮紙翻開檢查。大部分確實是樂譜，但夾在中間的一頁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張手寫的便籤，字跡與沈月明顯不同，更潦草倉促，墨水顏色也偏淡。
「——他把那枚戒指戴在了第三根手指上，比原來的主人更緊。黑色靴子底部有銀色的獅子紋路。」
沈知意的指尖頓住了。獅子紋路。又是獅子。這本書扉頁上的徽記、畫中女子的獅子戒指、現在這雙黑色靴子——獅子印記就像一條細線，正在將散落的資訊一顆一顆串起來。
「這頁是誰的？」她將便籤舉到沈月面前。
沈月愣住：「不是我的……我剛才撿的時候沒注意，可能是在噴泉邊混進來的。」
有人趁著混亂將新的線索塞進了沈月的樂譜堆裡。那個人知道沈月會來找她，也預判了她們會走這條路線撤離。沈知意攥緊便籤，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選——敖子逸送過紙條，張真源在彈琴，黃子韜在喝酒，劉耀文在巡視，還有那些她還沒正式接觸過的人。
「沈月，你回管風琴室去，不要停在任何地方，首接進去把門鎖上。張真源如果來找你，敲三下再開。」
沈月用力點了下頭，轉身快步消失在走廊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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