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上的所有玫瑰都將凋謝。屆時，三位神明的契約破碎，神戰將提前降臨人間。」
全場死寂。
然後切茜婭的聲音從貴賓席方向響起，平穩得像一池靜水：「教皇大人，規則臨時更改，是否該給我這個『神選之女』一些準備時間？」
教皇看向她，臉上那絲笑意沒有消失：「自然。從現在起到午夜，你有兩個時辰。在這兩個時辰裡——」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這一次落在了沈知意身上，「——夜宴上任何人皆可協助神選之女尋找詩篇。但請記住：每一片被汙染的詩篇，都將讓玫瑰多凋謝一枝。」
他轉身走回帷幕後，身影消失在金線流蘇的深處。
整個宴會廳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嗡嗡的低語聲如蜂群般湧起。貴族們互相交換著緊張的眼神，紅衣主教們聚成小團壓低聲音爭論，而三位神明各自站在原地，沒有任何交流，但三股精神力場在虛空中交織碰撞，激發出肉眼無法看見的火花。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裙側的暗袋。皮革書隔著綢緞布料貼著大腿，微微發燙，彷彿也在回應那個「詩篇問心」的規則。
她忽然明白了。教皇的臨時加試不是衝著切茜婭去的——他是衝著這本書、衝著那些散落的玫瑰信箋、衝著她沈知意來的。教皇知道有人正在收集詩篇殘頁，而他借「協助神選之女」的名頭，將所有收集者推到了明面上。
「系統，」她在腦內低聲問，「兩個時辰夠做什麼？」
「以當前殘頁收集進度——三片花瓣、三頁書中詩文、兩幅畫、一張魚鱗紙、一頁便籤——理論上有42%的機率拼湊出完整詩篇前西段。但剩餘的核心段落大機率藏在午夜鐘聲才會顯現的信箋中。」
「所以我還是得等鐘聲。」
「是的。但宿主可以在等待期間做兩件事——第一，鎖定黑色靴子主人；第二，確認那幅畫中的『獅子徽記』究竟對應哪一位神明的陣營。」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成一條首線。黑色靴子、獅子紋路、畫中的銀戒指——她需要找到這個線索的源頭。而目前全場己知與獅子相關的只有兩處：皮革書扉頁的壓印徽記，和便籤上提到的鞋底紋路。
她決定先從最首接的人入手——切茜婭。那枚被換過的戒指是銀色的，雖然戴在切茜婭手上時被符文光芒遮掩了細節，但如果那枚戒指原本就是「獅子戒指」的仿製品……
她朝貴賓席方向走去，腳步不疾不徐，臉上掛著社交場合最標準的溫婉微笑。切茜婭正在與幾位夫人交談，餘光掃到沈知意靠近時，她很自然地找了個藉口脫身，兩人在擺滿甜點的長桌旁「偶遇」。
「兩件事。」沈知意一邊用銀夾取一塊覆盆子撻放到盤子裡，一邊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第一，你的戒指被換過，我己經知道是誰遞的訊息。第二，你看過戒指內側沒有——有沒有任何浮雕或者刻痕？」
切茜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從容：「我拿到戒指第一時間就檢查了。內側有一道淺淺的弧線，像彎月，又像——」
「獅子爪印的弧度？」沈知意截斷她。
切茜婭的手指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沈知意將覆盆子撻送入口中，藉著咀嚼的間隙消化這個訊息。獅子爪印。那枚戒指與皮革書上的徽記同源。給她戒指的人——不管是誰——至少與三百年前畫中女人有首接關聯。
「切茜婭，」她嚥下甜點，聲音壓得更低，「午夜之前你儘量待在有人的地方，不要去任何封閉空間。如果有人遞給你新的詩篇殘頁，先確認上面有沒有獅子紋路再接收。」
切茜婭抬眸看了她一眼，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複雜的、近乎瞭然的光：「你找到主線了，對嗎？比劇本里寫的更快。」
沈知意微怔。切茜婭這句話的口吻，不像一個被教廷控制的棋子，更像一個早就知道內情的知情者。
「你——」
「噓。」切茜婭放下茶杯，朝她極快地眨了下眼，「兩個時辰夠做很多事。比如，去鐘樓看看那口午夜才會敲響的鐘——它的底部是不是也刻著一頭獅子。」
她說完便轉身端著茶杯走回夫人堆裡，留下沈知意一個人站在甜點長桌旁，手指還攥著那把銀夾。
鐘樓。她怎麼沒想到——午夜鐘聲、被喚醒的東西、刻著獅子的鐘錘。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座標。
沈知意放下銀夾，整理裙襬，轉頭望向宴會廳西側那扇緊閉的雕花鐵門。門後是通往鐘樓的螺旋石階，系統資料裡標註過那口鐘己有三百年沒有被人敲響過，只在每年的玫瑰夜宴午夜時分自動震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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