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鳴聲在銅鐘內部迴盪了整整七秒。沈知意的手指還貼在獅子浮雕上，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銅面的溫度在升高——從冰冷的金屬質地到近乎體溫的溫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從鐘壁內部覆上了她的指尖。
她下意識想收回手，但手腕彷彿被一股溫柔的力量按住了。那股力量不重，卻帶著某種不容抗拒的堅定，像有人在夢裡輕輕握住她的手腕說「別怕，是我」。
七秒後，嗡鳴停止。她的手恢復了自由。
沈知意後退兩步，背靠鐘樓欄杆，低頭檢視左腕的疤痕。銀色文字己經消失了，但疤痕的顏色比之前又亮了一分，從淡粉轉為淺淺的銀白，像月光在皮膚下結了薄薄一層霜。
「系統，剛才那是……？」
「檢測到銅鐘表面釋放出高濃度靈紋脈衝，與宿主疤痕產生共振反應。脈衝持續時間七秒，強度中等，未造成實質性傷害。但——」系統頓了一拍，「銅鐘內部疑似存在某種封印物，在宿主觸碰後出現了短暫的活性化。」
封印物。沈知意重新走近銅鐘，繞著巨大的鐘身緩緩踱步。鐘錶面覆蓋著厚厚一層銅綠，許多紋路己經被氧化腐蝕得模糊不清，但靠近鐘頂邊緣的位置，有一小片區域的銅綠被人為颳去過，露出底下一行刻痕。
那行刻痕極淺，像用指甲反覆刮出來的，而非鑿子或刻刀所為。
「玫瑰有刺，所以握緊它的人會流血。但血滴進土裡，來年會長出新的玫瑰。」
沈知意一字一字辨認完，心頭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句話與其說是詩，不如說是一個溫柔的警告——或是一個過來人的經驗之談。刻痕的筆跡與書中的文字不太一樣，更纖細、更潦草，像是匆匆留下的便箋。
她抬手想摸一摸那行刻痕，但指尖還未觸到銅面，鐘樓底部的樓梯方向傳來腳步聲。
很輕，是刻意放慢的步調。但在這座安靜得連灰塵墜落都能聽見的鐘樓裡，那腳步聲清晰得像石頭投進水面。沈知意迅速縮回手，退到銅鐘側面的陰影裡，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石階上停了片刻，然後繼續上行。當來人推開頂層木門時，燭臺的光照亮了那張臉——張真源。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袍，沒戴聖詩班的銀質徽章，手裡攥著一卷羊皮紙，神色比在主廳時多了幾分緊繃。
「沈小姐？」他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鐘樓頂層，落在銅鐘側面露出的半截裙襬上，「是我。」
沈知意從陰影裡走出來：「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沈月說你往西側鐵門走了，主廳那邊局勢不太穩定——」張真源走近幾步，壓低聲音，「切茜婭被紅衣主教們圍住問話了，名義上是『協助準備詩篇』，實際上是在套她的話。三位神明暫時沒人動，但教皇的暗衛開始在整個宴會廳巡邏，每經過一排玫瑰就停下來檢查花莖。」
沈知意心頭一緊：「他們在找信箋？」
「應該是。教皇知道有人提前啟動了線索收集，他要在午夜之前截斷所有散落的詩篇殘頁。」張真源展開手中的羊皮紙，上面用炭筆速寫了一幅佈局圖，「我讓敖子逸幫忙畫了夜宴全場的暗衛流動路線，你看——」
沈知意湊過去。圖紙上用虛線標註了暗衛的巡邏軌跡，核心玫瑰集中的區域每一刻鐘就會有一組暗衛經過，間隙極短。但圖紙右上角用紅筆圈了一塊區域——鐘樓正下方的地窖入口。
「這裡。」張真源點了點紅圈，「敖子逸說地窖連著一條廢棄的暗道，能通往玫瑰園外圍。如果你需要轉移收集到的信箋，這是最安全的路線。」
沈知意看著那張圖，腦海中快速推演。地窖入口確實隱蔽，而且遠離暗衛的主要巡邏範圍，但問題是——地窖的門是否鎖著，鑰匙在誰手裡。
「地窖的鎖——」
「秦霄賢在管。」張真源說，「他今晚負責宴會廳所有儲物間的鑰匙。敖子逸己經跟他透過氣了，他會在午夜前一刻把地窖門鎖撥開，不留痕跡。」
秦霄賢。侍從陣營裡的人，系統資料標註過「負責傳遞訊息與製造混亂」。沈知意默默將這些名字記進腦內的聯絡網裡——敖子逸傳信、秦霄賢管鑰匙、沈月守暗格、張真源控聖光、黃子韜提供武力。她的幫手比想象中多，但這個網路越龐大就越容易暴露，教皇的暗衛只需抓到一條線就能順藤摸瓜。
「把這些收好。」她將羊皮紙摺疊後塞進袖袋，目光回到銅鐘上，「我在鐘頂發現了一行刻痕，你看——」
她指向那行纖細的字跡。張真源湊近辨認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這話的風格……跟聖詩班典藏室裡一本三百年前的祈禱書很像。那本書的扉頁上也寫了一句話。」
「什麼話？」
「『祂們流血時，玫瑰替祂們疼痛。』」張真源首起身，面色凝重，「那本書的落款也是一枚獅子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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