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著用手指沿著縫隙輕輕滑過。第一圈沒反應，第二圈也沒反應。到了第三圈，她右手無名指上那枚銀戒指忽然微微發熱，戒指內側貼著她皮膚的位置溢位一絲極淡的金色光霧——光霧順著她的指尖滲入那道細縫，然後匣蓋無聲地鬆動了。
宋亞軒的呼吸在那一瞬變輕了。
沈知意掀開匣蓋。裡面沒有光湧出來——跟畫中描摹的「漏出晨曦般的明亮」完全不同。匣子內裡空空蕩蕩，只有底部鋪著一層極薄的、幾乎透明的織物，像蛛網又像羽衣。而在那層織物的正中央，躺著一枚與沈知意手上完全相同的獅子戒指，但這一枚的戒圈內側刻著一行她還沒見過的文字。
她將戒指拈起來，對著燭火辨認：「……鎖鏈的另一頭是海。」
宋亞軒眉心微動：「海——她臨走前夢見過一片黑色的海。那幅畫裡的海。」
三片花瓣、那頁便籤、魚鱗紙、畫中的海。所有關於「黑色的海」的線索終於有了實體——這枚戒指。沈知意將第二枚戒指也套進了自己的右手無名指，緊挨著第一枚。銀圈並排貼合指根的一剎那，她眼前忽然一花，像有什麼畫面在視網膜上極快地閃了一下——
一個女人站在海邊，赤足踩在黑色的沙粒上，手裡攥著兩隻銀戒指。風很大，吹得她散開的長髮像旗幟般向後飄。她身後站著三道模糊的人影，每道身影都朝她伸出一隻手，鎖鏈從他們的手腕延伸到她的腳踝。
女人低頭看了看腳踝上的鎖鏈，然後抬起頭來，朝那三道身影笑了笑。
那個笑容溫柔又悲傷。然後她舉起兩隻銀戒指，將它們並排捏在指間，對著海面上初升的月亮低聲說了一句話。
沈知意看不清她的口型，但那句話的餘音像潮水般湧入腦海——
「等第三枚湊齊了，我就回來。」
畫面碎裂，沈知意猛地回神。她發現自己還站在石室裡，手裡攥著那枚新戒指，宋亞軒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臉，表情裡有一種剋制到極致的緊張。
「你看見了？」他問。
沈知意點了點頭，抬手將兩枚銀戒指並排捏在指間——跟畫面裡那個女人一模一樣的動作。宋亞軒的瞳孔縮了一下，那隻低垂的手微微顫抖。
「第三枚戒指在哪裡？」沈知意問。
宋亞軒沉默了三秒，然後從自己頸間那根銀鏈上解下一樣東西。一枚同樣的獅子戒指，戒圈內側刻著「海的盡頭是玫瑰」。
他將第三枚戒指放進沈知意攤開的掌心裡，輕聲說：「三百年前她就給了我。她說，如果將來有人帶著兩枚戒指來找我，就把這一枚也給她。」
沈知意將三枚戒指並排戴在了右手無名指上。銀光交匯的瞬間，整間石室的枯玫瑰同時亮了一下——每一枝幹枯的花瓣尖端都迸出一星暗紅色的光，像千萬顆微小的炭火同時被點燃。那些光點從枯玫瑰上升起，匯聚在石室穹頂，拼成一行流動的銀色文字：
「鐘聲敲響時，我會從海的另一頭走回來。」
沈知意仰頭看著那行文字，胸腔裡那顆心臟像被什麼柔軟又沉重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忽然就明白了——那個女人把三枚戒指分別留在了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手裡，就是為了確保當她「回來」的時候，有人能認出她、幫她湊齊全部的鑰匙。
而她現在正站在這個「回來」的節點上。
宋亞軒站在她身側，安靜地看著她將三枚戒指在無名指上緩緩轉動。那些銀色文字在穹頂停留了大約十秒後緩緩消散，化作無數星塵般的細末落入每枝枯玫瑰的花芯，於是那些枯花了三百年的玫瑰竟在瞬間抽出一絲極淺的、嫩綠色新芽。
「午夜快到了。」宋亞軒抬眼看向石室外壁上嵌著的一面小銅鏡，鏡中映出的燭火己經比之前更暗，代表時間正在流向最深的夜，「走吧，玫瑰園在等你。」
沈知意將空匣子輕輕放回石臺，那三枚戒指貼著她的指根微微發燙，彼此之間傳來細微的共鳴震顫。她轉身走出枯玫瑰陣列，灰色的侍女服下襬拂過地面那些剛剛抽出的嫩綠新芽，像春風掠過冬雪初融的田野。
宋亞軒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說話，但那份沉默裡有一種安靜的陪伴感。他們沿夾牆通道往回走，在豎琴後方分開——宋亞軒繞道主廳正面入場，沈知意則從側廊首接前往噴泉後方的玫瑰園入口。分道前宋亞軒忽然說了句：「鐘聲敲響的時候，我會站在你左後方。」
沈知意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點了下頭，黑色身影便融進了燭火照不到的陰影裡。
她獨自走向玫瑰園。厚重的玻璃門被推開的瞬間，夜風裹著千萬朵玫瑰的濃烈香氣撲面而來。月光下，整座花園像一塊被揉碎了的暗紅色寶石，層層疊疊的花瓣在夜色中泛著絲綢般的光澤。園子中央有一片圓形空地，地面鋪著白色碎石，碎石中間嵌著一圈薔薇藤編成的矮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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