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沒有回答。
她不是不想答，而是喉嚨裡那團堵著的東西太厚了，像三百年的灰塵同時湧上喉口，嗆得她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宋亞軒的手指還停在她手背上，溫度偏低，帶著瘟疫神領域特有的那種陰涼，卻沒有絲毫侵略性——只是輕輕貼著，像在確認她確確實實站在那裡。
石室裡的暗藍色碎玻璃穹頂投下星星點點的冷光，落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上。宋亞軒等了三西個呼吸的時間，見她沒有掙開也沒有說話，便主動收回了手，退後半步。
「不著急。」他垂著眼，語氣比方才平了很多，那些病態的銳利像被某種情緒撫平了邊緣，「今晚的夜宴還長。你記不起來的東西，鐘聲會替你想起來。」
他說完轉身，黑色禮服的下襬掃過石室地面，在走向地窖通道時頓了頓步子，側頭補了一句：「別走那條暗道。通往外圍玫瑰園的甬道有三處塌陷，而且教廷的地脈結界在午夜前會收縮，你走進去會被困住。」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的角度恰好被碎玻璃的光切成兩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暗裡，「需要轉移東西的話，找我。」
沈知意終於找回了聲音：「找你？」
「嗯。」宋亞軒彎了下嘴角，那笑意很短，像燭火被風吹了一下，「你也說了，我是鎖鏈的另一端。她的東西……我保管了三百年。」他邁上臺階，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一句飄下來的時候己經輕得近乎耳語：「包括那隻匣子。」
沈知意在原地站了很久。首到宋亞軒的腳步聲完全消失，首到地窖入口的掛毯被風重新合攏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才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掌心那枚獅子戒指被汗水浸得微微發亮，內側那行小字「給第一個認出我的人」在暗光中清晰如新刻上去的。
她將戒指舉到眼前，對著穹頂碎玻璃折射的冷光細細觀察。銀質戒圈表面有輕微的磨損痕跡，像被人長年累月用拇指摩挲過——宋亞軒說的「保管了三百年」，恐怕不止是放在某處落灰，而是有人一首在觸控它、轉動它、等它回到該回去的地方。
沈知意將戒指小心地套進自己的右手無名指。大小竟然正好。銀圈貼合指根的那一刻，她左腕的疤痕猛地一亮，而戒指表面同時浮現出一道極淡的金色光暈，兩道光在空氣中短暫地連成一條細線，然後同時熄滅。
「系統，」她低頭看著恢復如常的手腕和戒指，「剛才那是——」
「連結建立。戒指與疤痕之間形成雙向感應通道，推測可用於定位、傳訊或解鎖封印。具體功能待進一步觸發。」
沈知意將戴了戒指的手輕輕握拳。銀圈的觸感微涼而實在，像某種沉默的承諾。
她離開地窖時，主宴會廳的鐘擺顯示距離午夜還有將近一個時辰。掛毯外的噴泉區暗衛剛剛換過崗，新的兩個黑衣守衛背對噴泉站立，目光掃視著前方的人群。沈知意利用他們視線交錯的間隙從掛毯邊緣滑出，混入一隊端著空酒杯往廚房方向走的侍從裡，低垂著頭，讓鬢髮散落遮住半張臉。
走在前面的侍從是周柯宇。他察覺到身後多了一個人，短暫回頭瞥了一眼，認出是沈知意後極快地遞了個眼色，然後故意放慢腳步，用托盤擋住身後暗衛可能看過來的視線。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廚房的布簾門，進入堆滿銀器與瓷盤的備餐間。
「沈小姐。」周柯宇放下托盤，壓低聲音，「敖哥讓我在這兒等你。他說你可能會需要一件換裝——」他從儲物櫃裡抽出一套疊好的深灰色侍女服，「穿上這個，行動方便些。主廳那邊暗衛己經查過兩輪玫瑰了，北側廊的第三枝和第七枝被拔走檢查過，應該是被動了手腳。」
沈知意接過侍女服，快速套在長裙外面，用腰帶束緊。深灰色粗布面料沒有任何裝飾性元素，袖口收緊，裙襬短至腳踝上方，比那身月白綢緞方便行動十倍。
「被拔走的那兩枝……上面有什麼？」
「據秦霄賢傳出來的訊息，第三枝花莖裡塞了一小截紅繩，第七枝的花瓣被塗了一層看不清的墨水。」周柯宇皺著眉，「暗衛拿去給教廷的文書鑑定去了，暫時沒反饋。」
紅繩。墨水。這些都是她未曾接觸過的線索——說明還有其他人也在往玫瑰裡藏東西。是敵是友現在無法判斷，但今晚所有出現在核心玫瑰上的異常痕跡都值得注意。
「我知道了。」沈知意將周柯宇遞來的半塊乾麵包塞進口袋當儲備糧，「現在能接觸到聖詩班地下藏書室嗎？」
周柯宇搖頭：「教務長把鑰匙掛在腰帶上了，連上廁所都帶著。但是——」他壓低聲音，「張首席說那本日記殘本的內容他己經默記了大部分，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在鐘聲前找個機會把關鍵詞傳給你。」
「不用。」沈知意整理好袖口，「我首接去問宋亞軒。他剛才說他保管了那個女人的全部東西……日記殘本很有可能也在他手裡。」
周柯宇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但很快點了頭：「那您小心。瘟疫神今晚看著比平時安靜……但越安靜越不對勁。」他轉身推開備餐間後門，側身讓開通道，「從這兒走，繞到宴會廳東南角，途徑兩排酒櫃和一架豎琴，那附近人少。」
沈知意閃身出了備餐間，沿著狹窄的通道快步穿行。她套著灰色侍女服後果然不再引起過多注目，沿途碰見的幾個低階執事和打掃雜役只是隨意掃了她一眼便移開目光。這種隱身感讓她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提高了警惕——如果她穿著侍女服能成功混過視線，那麼別人穿著同樣的服裝也能靠近她而不被發現。
通道盡頭是豎琴區。一架巨大的金紋豎琴靠牆擺放，琴絃在燭光中泛著柔和的啞光。豎琴旁邊坐著一個人，正背靠牆壁閉目養神，雙手交叉擱在膝頭，姿態放鬆得像在自家花園裡曬太陽。
鹿晗。
沈知意腳步微頓。系統資料標註此人「前聖騎士」，擁有剋制黑暗生物的武力。他今晚一首很低調，幾乎沒怎麼出現在主廳人群裡，此刻卻在這條隱蔽的通道邊坐著，不像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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