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早上進校門時看見的一幕。校門口公告欄旁邊站了兩個人，正在看學生會發布的藝術節海報，其中一個穿著黑色短袖的男生回頭望了一眼校門方向——那個側臉她後來在系統資料裡確認了，周柯宇。而另一個站在他旁邊的，個子稍高，戴著耳機，手裡轉著一隻籃球，是秦霄賢。
也許這間排練室此刻聚集的人數還只是冰山一角。
「行了，今天先到這裡。」丁程鑫合上鋼琴蓋，站起身，「週五下午還有一次合練，到時候跟其他聲部一起走一遍。沈知意，副歌的高音部分你回去自己多練練，氣息不夠的話早上起來可以練練腹式呼吸——」
「丁學長你管得真細。」賀峻霖在後面學他的語氣來了一句，然後被張真源用譜夾輕輕敲了一下胳膊。
沈知意把譜子摺好收進口袋，朝門口走去。她推開門時走廊裡己經暗下來了，夕光退到窗臺以下，日光燈的光在大理石地面上投出冷白色的方框。她走了兩步，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跟出來了。
「沈知意。」宋亞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種剛睡醒般的微啞，「你口袋裡那張譜子折反了，副歌那句高音印在背面。」
沈知意停下腳步回頭，宋亞軒站在排練室門框邊，帽子摘下來掛在指間轉著，露出一整張被走廊燈光照得輪廓分明的臉。他看著她，眼神里有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像認識她很久了但又不確定眼前這個是不是同一個人。
「哦。」沈知意從口袋裡掏出譜子翻了個面，假裝沒察覺他目光裡那層薄薄的、幾乎透明的審視，「謝謝。」
她轉身走了。走到樓梯口時餘光瞥見窗玻璃上映出一道影子——排練室的門還開著，宋亞軒依然站在那裡，沒有追上來，也沒有轉身回去。他只是靠著門框，站在那一道暖黃色的燈光與走廊的昏暗交界處，像一個正在等她回頭或者不回頭的人。
沈知意沒有回頭。她走下樓梯，推開藝術樓一層的大門走進外面晚風裡。六月的傍晚己經有了初夏的潮潤，空氣裡浮著梔子花的氣味，從校園側面的花圃裡被風吹過來，濃一陣淡一陣的。
她路過籃球場時聽見有球砸地的聲響，轉頭看見幾個高年級男生還在加練投籃。其中一個穿著紅色球衣的跑動間側過臉來——李明，原主痴戀的體育生，正滿頭大汗地從隊友手裡接球。他投了個三分，球在筐沿轉了一圈落進去，旁邊有人吹了聲口哨。
李明轉身跟隊友擊掌時，目光無意中掃過場邊的沈知意，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像看一棵長在路邊的樹。沈知意也沒多停，挎著書包繼續往前走，經過操場邊的老槐樹時，一片葉子打著旋落在她肩上。
她伸手拂掉葉子的瞬間，餘光瞥見槐樹另一側站著一個人。那人背靠樹幹，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讀，但讀的那頁書脊朝上——說明他根本沒翻開。
馬嘉祺。戴著那副細銀框眼鏡，校服外套拉鍊拉到頂，正側過頭來隔著槐樹縱橫的枝丫看她。
沈知意走過去了。走出七八步遠，她聽見身後傳來翻書頁的輕響——這一次是真的翻了，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傍晚安靜的校園裡格外清晰。
她走回教學樓去拿落在教室裡的水杯。推開門時教室裡己經沒幾個人了，後排幾個男生在收拾書包準備去食堂。她的課桌上放著一張對摺的便籤紙，沒署名，但字跡她認出來了——今天下午音樂教室角落裡那本筆記本上的筆跡，敖子逸的。
「週五下午三點，圖書館三樓東側。有人要給你東西。不要告訴任何人，自己去。」旁邊畫了一枚極小的音符。
沈知意把便籤紙摺好放入校服內側口袋，跟那兩張便利貼放在一起。口袋裡現在己經攢了三張紙。她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日光燈嗡嗡地響著，窗外操場上的籃球聲漸遠了。夕陽最後一抹餘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前排空座椅的桌面上，像一小片凝固的蜜。
她把手伸進口袋，指尖依次碰過三張紙的邊緣，在心裡默默排列它們出現的順序——“等”、報名表附帶的排練通知、週五圖書館的邀約。如果算上今天排練室裡六雙眼睛和槐樹下那道沒翻開書的身影，再加上體育課上拆穿她換水的劉耀文，僅僅三天之內，她己經收集到了至少九個異常關注點。
「系統，」她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你確定這個世界原本的設定是校園甜寵？」
「原書設定確實為校園甜寵戀愛文。但鑑於跨界穿越變數的大量注入，當前世界己向“多方勢力交織的校園解謎修羅場”偏移。建議宿主調整應對策略——不必再將所有接觸者統歸為男主切片或反派，他們各自攜帶的資訊和目的可能更為關鍵。」
沈知意閉上眼睛，在日光燈的白噪音裡慢慢吐出一口氣。
「圖書館三樓東側。週五下午三點。行，我去看看。」
她睜開眼，把桌上那本皺巴巴的合唱譜子翻到副歌那一頁，低頭看著那幾句高音旋律。明天下午還有一次合練，後天早上藝術節正式演出，而明天下午三點她要去赴一場“有人要給你東西”的約。
日程排滿了。但至少她口袋裡有三張紙，腦子裡有九個面孔，手邊有一本譜子，胃裡有一頓還沒吃上的晚飯。
日子雖然亂，但有方向就不算太糟。
她合上譜子塞進書包，站起來關了教室的燈。門合上的瞬間，走廊盡頭的窗戶外最後一絲天光也消失了，青藤一中的夜晚把整棟教學樓攏進她看不見的、溫熱的黑暗裡。
但教室裡的空調出風口還在輕輕響著，像某種持續不斷的低語，在她背後迴盪了很久。
）完章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