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是沈知意下樓買的。她裹了件舊風衣、戴了口罩，跑了兩趟才把二十七個人的早餐搬上來。豆漿、油條、包子、茶葉蛋，塑膠袋堆滿了客廳茶几。孫悟空咬第一口包子時愣了一下——他咬了滿嘴的肉汁，低頭看了看手裡白軟的麵糰，悶聲說了句“這個比蟠桃頂餓”，然後一口氣吃了八個。
林雨拿著豆漿杯，盯著杯壁上凝的水珠看了很久，伸手碰了碰，指腹沾上涼意。沈知意在他旁邊坐下，遞過去一個茶葉蛋：“剝殼會嗎？”
林雨接過來研究了十秒，在桌角磕碎了蛋殼，手法生澀但認真，剝出來的蛋表面坑坑窪窪的。他沒嫌棄，首接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頭微微鬆開了：“鹹的。”
“茶葉蛋，當然是鹹的。”沈知意把自己的茶葉蛋掰了一半給他，“吃慢點。”
林雨接過那半塊蛋，低頭咬了一口，沒說話。
眾人散落在客廳裡各自吃著，彼此挨著肩膀、靠著膝蓋，擠在不足西十平的公寓裡，像一場特殊的家庭聚餐。
黃子韜蹲在陽臺門口啃油條，徐藝洋在旁邊喝豆漿，餘光瞟著他時不時去蹭蹭自己掌心的模樣，沒戳穿，安靜地又給他遞了根油條。時代少年團七人擠在沙發區圍著一袋包子分食，馬嘉祺分發完了才拿自己的，丁程鑫咬了一口就低聲說“燙”，宋亞軒默默幫他吹了吹。TFBOYS三人組坐在窗臺下方的地板上，王俊凱給王源和易烊千璽分茶葉蛋，熟練得像做了很多年。
迪麗熱巴靠著張藝興的肩膀閉目養神，張藝興低頭刷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個熱搜詞條：“迪麗熱巴東三環路透”，他看了兩秒關了屏，把手機揣回兜裡。
沈月坐在角落裡剝蛋殼，剝著剝著忽然說了一句：“我第一輪翻的時候，碎片跳出來的那張塗鴉紙……是我五歲畫的。那時候我爸教我畫畫，他說我畫得像蜘蛛網。”
客廳安靜了一瞬。
沈知意看向她：“你之前沒說過。”
“因為不記得了。”沈月把剝好的茶葉蛋放在紙巾上，“但碎片翻出來之後，我忽然想起來了。他教了我三年，後來走了。我後來再也不畫畫了，首到在《凡人飛昇》世界裡無意識畫那些陣法紋路。”她低頭看著掌心，“碎片的“映照”好像不只是翻記憶，它在提醒我。提醒有些東西我忘了。”
沈知意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碎片的功能可能比“映照”更復雜。它翻出來的那些深層記憶，不只是讓旁觀者看見，更重要的是讓當事人自己重新經歷一次。
“第二輪可能要更深。”她站起來，把豆漿杯放下，“準備好的人，隨時可以上。”
沈月放下茶葉蛋，第一個站起來。
“我來。”
她走到牆前，掌心貼上牆面。這一次白光來得比第一輪快得多，畫面幾乎是瞬間湧出的——不再是塗鴉紙，而是一間畫室。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畫架上夾著一張未完成的畫，筆擱在顏料盤上。畫面緩緩平移，移到畫室角落的小桌上，桌上壓著一張字條，字跡潦草：“月月，爸爸出門採風，很快就回。”
畫室裡的光線從早晨流轉到傍晚，再從傍晚流轉到深夜。畫架上的畫紙落了灰，顏料盤乾裂。畫面最後定格在桌面的字條上，字條邊緣被誰的手指尖反覆摩挲過，起了毛邊。
沈月放下手時，眼睫毛溼了一圈，嘴角卻帶著一點鬆動：“我其實知道那張紙條還在，就是沒捨得扔。碎片把它翻出來給我看了。”
她退回來時，李昀銳遞了一張紙巾，她接過去擦了擦眼尾，坐回角落繼續剝蛋殼，剝得很慢，像是故意拖時間平復呼吸。
第二個上前的是黃子韜。他走到牆前，把手掌貼上去，白光湧出——畫面沒有預想中的狗，而是一間陳舊的臥室。床單是格子紋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翻拍的老照片，照片裡一個年輕男人笑著攬住一個五六歲男孩的肩膀，背景是遊樂園。畫面裡的光很暗，像是黃昏時分沒有開燈。
黃子韜盯著那幅畫面，呼吸停了一拍。然後他低聲說了句：“那是我爸。我們最後一次去遊樂園，後來再也沒去過。”
畫面持續了很久，長到黃子韜自己伸手抹了一下臉。徐藝洋在後面站著，沒有上前，只是安靜地等他。大約二十秒後，白光緩緩收斂，黃子韜放下手，轉身走回來時經過徐藝洋旁邊，兩個人肩膀碰了一下，誰都沒說話。
接下來是時代少年團。
馬嘉祺上前時映出了一間醫院走廊，燈管的白光照得地面發青，他坐在塑膠椅上低著頭，手裡攥著一張紙。畫面只有三秒就切走了，他放下手時面色如常，但丁程鑫走過去拍了拍他的後背。
丁程鑫映出了一間空蕩蕩的租屋，地板上攤著開啟的行李包，他蹲在地上整理東西的側影，旁邊放著一隻忘了帶走的小玩偶。他放下手時低頭笑了下：“老早的事了，搬了新家就找不到了。”
宋亞軒映出了一架收音機，旋鈕停在某個頻率，他坐在床頭聽了一整夜。劉耀文映出了一雙舊球鞋，鞋帶系得特別緊。張真源映出了一整面牆的便利貼，每張上面都寫著同一句話，墨跡新舊不一。嚴浩翔映出了一張被揉皺又展平的車票，賀峻霖映出了一通未接來電的螢幕截圖——來電號碼沒有備註。
七個人輪流翻完，沒有一個人開口解釋畫面內容。但彼此之間的沉默比任何安慰都輕，默契到不需要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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