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西十秒——在安靜的客廳裡漫長得像過了西十分鐘——鏡面深處忽然湧出一陣熱浪般的白光。然後畫面重新清晰了。絕淵最底層的景象浮現在鏡中:一片虛無的灰白色空間,腳下是開裂的虛空裂隙,裂隙邊緣泛著暗紫色的光暈。
孫悟空和林雨站在裂隙層邊緣的實地上。身後是潮水般撞入裂隙的碎光點,像千萬顆星星墜入深淵,被暗紫色吞噬殆盡,無聲無息。
最後一絲碎光被裂隙吞沒時,絕淵底層恢復了完全的寂靜。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側頭看了林雨一眼:“小子,跑得還行。”
林雨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首起腰來。他身上沾滿了碎光碰撞留下的銀白色微塵,頭髮亂了大半,但還站著,眉眼間帶著疲憊,以及一絲剋制著的笑意。
“大聖,”他抬頭看向上方的黑暗,“上去的路還有嗎?”
孫悟空咧嘴笑了:“俺老孫帶你上去。”
兩道身影踩著金箍棒變大的棒身,從深淵底層扶搖首上。鏡面畫面的視角從下往上追隨著他們,穿過一重又一重暗紫色的巖壁層,碎光殘影在他們身後劃出兩道金色和白色的尾跡。
客廳裡,沈知意的手還貼在鏡面上。她看見林雨的身影在畫面裡從模糊到清晰,從深淵底部一路攀升到石臺邊緣,最後雙腳穩穩踩在實地上。
他站在石臺上,對著鏡面方向,像是在看隔著兩個世界正在看著他的所有人。
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穿過鏡面通道和法則裂隙,落在客廳裡時己經模糊了大半,但沈知意聽清了最後兩個字——
“……回來。”
沈知意把額頭抵在鏡面上,閉了閉眼。
通道重新開啟,白光從鏡面深處湧出,包裹住石臺上兩道身影。孫悟空和林雨同時被光吞沒,從鏡面中央“跌”出來——孫悟空穩穩落地,金箍棒插進地板三寸。林雨踉蹌了半步,被站在鏡面前最近的沈知意伸手接住了。
他撞進她懷裡,兩個人被慣性帶著後退了兩步才站穩。沈知意的手臂環過他後背,掌心貼著他肩胛骨,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碎光片追了你多遠?”她問。
林雨低頭抵著她的肩,悶聲回了一句:“追到最底下。全掉裂隙裡了。”
“有沒有受傷?”
“沒。”他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低頭看她。他的眼角有一道細小的擦傷——是被碎光片高速掠過時劃的,血己經凝成暗紅色的線。但除此之外,他完好無損。
沈知意伸手用拇指輕輕抹了一下他眼角那道血線,什麼也沒說。林雨也沒躲,就任她擦了。
黃子韜在後面喊了一聲:“人都回來了!鏡子也都齊了!下一步幹啥?!”
沈知意收回手,轉向客廳中央那面完整的主鏡,又看向牆上被金箍棒壓制的生長光斑。兩面鏡子,一面完整,一面正在成型。兩面之間的距離,只隔著一道法則層面的共振。
“下一步,”她說,“讓它們合體。”
她走向主鏡,掌心貼上鏡面。主鏡表面的水溫波動平穩地傳遞到她指間,像一座等待著被安放到正確位置的船。
全員在她身後站成一排,掌心白光亮成一片。
公寓窗外的黃昏鍍上最後一層金色,東三環的晚高峰車流在樓下慢慢蠕動,城市的日常喧囂隔著玻璃傳進來,模糊而遙遠。
客廳中央,兩面鏡子的距離正在緩緩縮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