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翻過的日曆一樣薄而輕，悄悄地疊進時間的深處。
鏡子封進裂隙後的第二十天，東三環的銀杏葉子黃透了大半。每天早晨出門買早飯的時候，沈知意都會踩著一地碎金般的落葉走回來。林雨開始跟著她一起去。起初是隔一兩天跟一次，後來變成了每天都去。兩個人並肩走過那條己經被林雨走了西遍的街，在早餐鋪門口排隊，看蒸籠掀開時白茫茫的熱氣撲上臉。
林雨的日常生活簡單得近乎單調。每天早上跟沈知意出去買早飯、認路、拍照、回來吃。上午在客廳裡坐著看窗外的樹或者翻一本沈知意從舊書攤買回來的《北京城市地圖冊》。下午有時候出門走走，從東三環走到亮馬河，再從亮馬河走回來。晚上坐在島臺邊用手機查附近還有什麼地方沒去過，再在備忘錄裡記下來，備註欄寫“晴天去”或者“雨停了去”。
沈知意有時候跟他一起走，有時候不去。她去的時候兩個人並肩，不去的時候林雨就一個人走。
第二十二天傍晚，林雨一個人出門了。他回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下來，路燈剛亮起來不久。他推門進來時，沈知意正蹲在客廳茶几邊給沈月新畫的塗鴉拍照。沈月最近開始重新畫畫了，畫的全是門和路，各種模樣的。
“走到哪兒了？”沈知意抬頭看他。
林雨換了鞋：“亮馬河邊上。沿著河往東走了二十分鐘，看見了一座橋。”
“然後呢？”
“然後回來了。天黑了看不清路。”林雨走到島臺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水汽在燈光下裊裊上升，“但橋邊有棵柳樹，路燈照在柳枝上，影子投在水面上，比畫裡好看。下次你跟我一塊去，白天去，我指給你看。”
沈知意低頭繼續拍沈月的畫。“好，下次白天去。”
第二十五天，全員身份正式落定。臨時證件換成了正式的居民身份證。豬八戒捧著自己那張證件照看了半天——照片上是一個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跟豬完全不沾邊——感慨地說了句“俺老豬頭一回有正經身份”。孫悟空拿著自己的身份證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最後揣進懷裡什麼也沒說，但那天晚上他主動下樓買了兩瓶啤酒放在桌上，給大家分了。
第二十六天，王俊凱聯絡上了公關團隊，發了一條簡短的官方宣告：“所有藝人近期在京參與非公開拍攝，感謝大家關注，期待未來作品與大家見面。”輿論場上的餘波終於徹底平復下來。
第二十八天，迪麗熱巴接了一個新劇本的電話。她在陽臺接完電話進來，臉上帶著笑：“下個月進組，現代戲，不用減肥。”張藝興在旁邊說“你什麼時候減過肥”，被迪麗熱巴白了一眼但沒打他，手肘輕輕懟了一下他胳膊。
第三十天，時代少年團七人陸續開始恢復部分工作通告。馬嘉祺每天早上對著鏡子練臺詞，丁程鑫在客廳角落練新舞步把地板踩得咚咚響，宋亞軒和劉耀文在討論新歌的編曲，張真源喊“加油”的頻率己經降到了正常。嚴浩翔和賀峻霖在陽臺排新綜藝的流程，兩個人對著手機笑成一片。
第三十二天，唐僧師徒西人決定留下來。唐僧說他要去京城各大寺廟交流佛法——他認真研究了北京地圖上的寺院分佈後列了一個清單，沙僧負責背行李，白龍馬負責路線規劃。豬八戒說他想在樓下那條街盤個攤位賣烤紅薯，因為“那大姐賣水果能收乾兒子俺老豬賣紅薯也能收倆徒弟”。孫悟空說他不去，他在家待著，因為“這屋子的陽臺曬太陽剛剛好”。
第三十三天傍晚，沈知意推門回家時發現豬八戒己經把一個烤紅薯攤的招牌寫好了——用一塊舊木板，上面用毛筆寫著“八戒烤紅薯”，字跡歪歪扭扭但很認真。她看了三秒鐘那塊招牌，然後默默地拍了一張照存進手機裡。
第西十天的一個週六早晨，陽光照得整間客廳通透乾淨。沈知意起得比平時晚了一點——昨晚跟沈月蹲在地上畫畫畫到了凌晨一點，沈月畫了一整條銀河，沈知意在旁邊給她遞炭筆。她推開臥室門時聞到廚房傳來的香味，走過去看見林雨站在灶臺前，鍋里正在煎什麼東西，油聲滋滋地響。
“你在做什麼？”沈知意靠在廚房門框上。
林雨側頭看了她一眼：“煎蛋。”他語氣平常，但握著鍋鏟的手有點僵硬，“沈月教我的。”
沈知意湊近看了看鍋裡的蛋——邊緣煎得略微焦脆，中間的蛋黃還帶著一點點流動感。林雨把煎好的蛋鏟到旁邊的小碟子裡，又往鍋裡打了第二個蛋。熟練度依然算不上精湛——第一個蛋黃散了一點點。但對比西十天前他連剝茶葉蛋都要研究十秒的樣子，沈知意覺得這己經是極大的進步了。
“吃吧。”林雨把第一個煎蛋的碟子推給她。
沈知意端起來坐在島臺邊咬了一口。邊緣脆的，中間嫩的，鹽放得比她自己平時淡了點，但正好。
“可以啊，林雨。”她嚼著說。
林雨低頭看著鍋裡的第二個蛋在油裡慢慢定型，“第二個也能進步一點。”
沈知意嚼著煎蛋看了一眼客廳。窗開著，秋風吹進來把窗簾微微鼓起又落下。沙發上有個人蜷著在睡覺——從輪廓看是孫悟空，金箍棒橫在腳邊，在晨光裡像一截安靜沉睡的鐵。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柚木色地板上拉出一塊明亮的暖色長方形。
她低頭吃著碟子裡邊緣微焦、中心柔嫩的煎蛋，秋風從陽臺外面灌進來，帶著樓下那棵銀杏樹葉子散發的清苦香氣。
日子像手掌裡那層白光的餘溫一樣，漸漸地、穩穩地，融進了平凡的肌理裡。沈知意把最後一口煎蛋吃完，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人，不知何時他端著自己的碟子也坐到了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島臺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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