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馬河的那座橋比林雨描述的更好看。
白天看的時候,柳樹的枝條確實是垂在水面上的,但不像他說的“路燈照在柳枝上”那麼靜。白天的柳枝是動的,秋風吹過來就輕輕晃,在河面上掃出一片細碎的光紋。橋是石拱的,不算大,但弧度很柔和,像一座被水磨平了稜角的舊物。
沈知意站在橋中央,手肘撐在石欄杆上往下看。河水是淺綠色的,能看見水底的石子和幾尾小魚緩緩遊過。林雨站在她旁邊,拍了一張照片——這次構圖比第一次那張天橋拍的有進步,柳枝、橋拱、水面的光剛好在一個畫面裡。
“怎麼樣?”沈知意側頭。
林雨看著手機螢幕裡剛拍的照片:“比第一天那張好。”
“哪張?”
“天橋上拍的那張。”他收起手機,也學著沈知意的樣子把手肘撐在石欄杆上,往河面看,“那時候還不會拍。現在會一點了。”
兩個人在橋上站了一會兒。河岸兩側的步道上有遛狗的老人、推嬰兒車的年輕父母、騎共享單車經過的學生。秋天的陽光不烈,照在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風吹過來的時候甚至有一點涼。遠處傳來不知哪家店鋪放的音樂聲,隔著河水傳過來,模糊而輕快。
“這橋走過以後,下一站想去哪兒?”沈知意問。
林雨想了一會兒:“地圖上看到北邊有個公園,叫朝陽公園。門口有湖。”
“想去看湖?”
“想去看湖邊的樹。地圖上寫著秋天的時候葉子會變色。”
“那下次去朝陽公園。”
林雨點頭。兩個人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河岸步道往回走。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成兩道細長的深色,落在河邊鋪著鵝卵石的步道上,偶爾疊在一起又分開。
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家賣糖炒栗子的小店,熱氣和甜香從門口滾滾湧出來。沈知意停下買了半斤,用牛皮紙袋裝著,隔著紙袋都能感覺到燙手。她把袋子掰開一個口,拿了一顆出來剝,栗子殼脆,一捏就開了,金黃色的果肉完整地掉進掌心。
“嚐嚐。”她把那顆剝好的栗子遞給林雨。
林雨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嚼:“甜的。”
“廢話。栗子當然是甜的。”
“你上次說茶葉蛋也是鹹的。”
“那是茶葉蛋。又不是栗子。”
林雨沒反駁,低頭自己拿了一顆開始剝。他剝栗子的手法跟第一次剝茶葉蛋比己經是兩回事了——拇指指甲沿著縫隙輕輕一壓,殼就裂開一條縫,再一捏就完整地剝出來了。他把剝好的那顆遞給沈知意。
“交換。”他說。
沈知意看了看他掌心裡那顆完整的金色果肉,又看了看自己手裡剛剝了半顆的那顆,笑了,把自己手裡剝好的遞了過去:“吃吧。”
她接過他那顆完整的放進口中,綿密軟糯的甜味在舌面化開。她把紙袋的口攏了攏防止涼得太快,順手往他那邊遞了遞讓他拿下一顆。
兩個人一人捧著一袋熱栗子,沿著河邊走回東三環方向。
回到公寓樓下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單元門口擺了個簡易的攤位——一輛小推車上面架著一隻鐵皮烤爐,爐膛裡排著七八個紅薯,爐火的熱氣把周圍的空氣烤出暖暖的焦糖味。小推車側面用繩子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八戒烤紅薯”五個字,筆跡歪歪扭扭。
豬八戒站在小推車後面,圍了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裡拿著一個翻紅薯的鐵夾子,臉上帶著一種認真得近乎虔誠的表情。旁邊零星圍著幾個路過的居民,有人正在掃碼付款。
“喲,開張了。”沈知意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