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抬頭看見她，咧嘴笑了：“女菩薩！頭一爐！剛出爐的！你倆來一個不？”
“來一個吧。”沈知意掏出手機掃碼。
豬八戒從爐子裡夾出一個烤得皮焦裡軟的紅薯，用牛皮紙包好遞給她：“不要錢！頭一爐第一隻送你們！開張吉利！”
沈知意推了一下：“你剛開張，收著。”
“那下次再收！頭一爐不收！”豬八戒把紅薯往她手裡塞，塞完又拿了一個同樣包好的遞給林雨，“這位小哥也拿著！你倆成雙成對地來，就得成雙成對地拿！”
林雨接過來的時候愣了一下：“成雙成對”這個詞讓他耳朵尖微微紅了一瞬，但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紅薯，嘴角沒壓住就翹了一點。
沈知意假裝沒看見，把紅薯掰開，裡面金黃色的瓤冒著熱氣，甜香撲鼻而來。她咬了一口，綿軟香甜在嘴裡化開。
“好吃。”她說。
豬八戒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那是！俺老豬別的不行，烤紅薯可是家傳手藝！”
旁邊的孫悟空不知什麼時候從樓上下來了。他蹲在花壇邊上，手裡也拿了一個紅薯正在啃。見他沒穿外套，只穿著一件灰色長袖，金箍棒沒帶，大概是純粹下來看看師弟的攤子。
沈知意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大聖，好吃嗎？”
孫悟空啃了一大口：“還行。比俺老孫當年在花果山上烤的差一點。”
“那你還吃？”
“吃完再點評，不衝突。”
沈知意笑了，蹲在花壇邊跟孫悟空並排啃紅薯。豬八戒的攤位前又來了兩三個顧客，他忙著翻紅薯、收錢、跟顧客聊天，嘴就沒停過。
林雨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捧著那隻烤紅薯，低頭掰開一塊，嚐了一口，又掰了一塊。沈月的粉筆畫己經延伸到了樓棟門口的臺階上——今天畫了一棵銀杏樹，金色的葉子畫得很密，風一吹，炭筆的線條在地面上似乎真能隨著光影輕輕顫動起來。
午後的陽光正好照著小區門口這一小片地方，照在豬八戒的鐵皮烤爐上，照在孫悟空啃紅薯的側臉上，照在林雨捧紅薯的手指上，照在沈知意蹲在花壇邊、抬頭看天的姿態裡。烤紅薯攤的熱氣升起來，融進秋天微涼的空氣裡，形成一小片溫暖的白霧。
“明天還來嗎？”豬八戒朝沈知意喊了一聲。
沈知意嚼著紅薯轉頭：“來。天天來。你把烤爐搬到這來，我們就天天經過。”
豬八戒大笑，笑聲從攤位前面傳出去好遠，惹得一個路過牽著小孩的年輕媽媽也笑了。橙子的甜香和烤紅薯的焦甜香在小區門口混在了一起。
那天傍晚回到公寓的時候，林雨坐在客廳的窗臺邊，撕了一小片筆記本紙，寫下“第西十一天，朝陽公園”幾個字。紙上壓著他從栗子袋裡留下的空殼，金色的，曬乾以後顏色比之前淺了許多，呈現出一種乾淨的黃。
他合上本子放在窗臺上。窗外夕陽正好，把半個天空染成一層綿密的橘紅色，柳枝的影子從河的方向一路鋪回來，像細細的筆觸在秋天的畫布上從河面伸向樓宇，然後漸漸融進暮色裡。
晚飯是一起吃的。沈知意做了番茄雞蛋麵——她跟豬八戒學了兩手，面煮得比前幾周好一點，雞蛋炒得嫩了一些。林雨學會了用筷子，雖然還是用得不熟練，面夾起來會滑回碗裡，但他試了幾次之後就找到一點竅門，學會了低頭吸，麵湯濺到桌上，滴下一小片油星。沈知意遞了張紙巾過去，他接過來擦了桌面又擦了手，動作自然。
大家都在。圍坐一桌，麵碗的熱氣在燈下升騰。
窗外東三環的燈光依次亮起來，把夜色照成暖黃色的一片。
林雨拍了一張窗外的照片——跟白天那張不一樣，晚上的天空是深藍色的，樓宇的輪廓被燈光勾勒出柔和的邊緣，街角豬八戒的烤紅薯攤己經收了，只剩下小推車靠牆邊的黑影。
他記在備忘錄裡，備註行寫著“朝陽公園，等晴天”。
樓下隱約傳來豬八戒鎖小推車輪子的聲響，還有孫悟空淡淡的腳步聲。桂花香從窗戶縫裡擠進來，細小而清甜，落在秋夜的空氣裡，很快又被晚飯的熱氣卷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