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推開六樓東側宿舍門的時候，客廳裡的景象比她的預期更擁擠、也更安靜。
客廳不大，大約十二三平，靠牆放著一張拼湊起來的長桌，桌面上散落著七八個一次性紙杯和半包拆開的餅乾。沙發坐滿了人，板凳也坐滿了人，還有人靠著窗臺站著。窗簾半拉，把傍晚最後的光線切成一道一道的斜條，落在幾個人的膝蓋和肩膀上。
沙發上坐著黃子韜——他把腿伸首了攤在茶几邊緣，手裡捏著一杯水但沒喝，正側頭在看旁邊的人。他旁邊坐著徐藝洋，懷裡抱著那個保溫箱，蓋子掀開一角，透出奶茶的甜氣。徐藝洋正把吸管遞給坐在沙發扶手上的易烊千璽，易烊千璽接過去放在手邊，沒立刻拆，低頭在看著手機。他身後靠窗的位置站著馬嘉祺，一隻手搭在窗臺上，另一隻手指尖輕輕在窗框邊緣敲著無聲的節奏——琴鍵上的習慣動作，空敲的時候指尖微微彎出一個弧度。窗臺另一邊站著王源，雙手抱臂，目光在房間各處慢慢掃了一圈，像在統計在場人數。他旁邊還站著一個穿深棕色夾克的年輕人，面容俊朗，嘴角帶著一點觀察的笑意——系統標註：敖子逸。門邊角落裡靠著一個人，正低頭看手機螢幕上的課表，肩膀上的書包帶還沒放下來——系統標註：周柯宇。
沈知意推門進來的時候，原本在低語交談的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各種不同程度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黃子韜先開口了：“你總算回來了。門口貼的“有問題找沈知意”差點被對面宿舍的撕了——她們以為是考研廣告。”他說話的時候手裡那杯水晃了一下，濺出來兩滴落在地面上，他自己沒注意，旁邊的徐藝洋從口袋裡摸了張紙巾遞過去。黃子韜接紙巾的動作很快，像己經習慣被遞東西了。他接過紙巾擦了擦手，順便把地上的兩滴水也抹了。對面宿舍的幾個女生在走廊裡起鬨，被他喊了一聲“幫忙別撕”又縮回去了。
沈知意走到客廳中間，掃了一圈在座的人：“齊了？”
“還差幾個。”王源從窗臺邊把手機螢幕亮給她看，“我剛跟兩個編號發了訊息，一個說在西樓琴房給易烊千璽發伴奏，馬上過來，另一個說他在樓下幫林昭搬什麼箱子——”
“幫林昭搬箱子？”沈知意打斷。
“說是從食堂領的什麼東西，他偶遇的，順路。”
沈知意不追問了。她問：“還有誰沒到？”
“王俊凱。”易烊千璽抬起頭，“他說他在電影學院的資料室裡查完課表就過來。還有關曉彤，她說她在圖書館，問了具體宿舍樓層。”他低頭翻了一下手機，“她說她會到。”
“還有迪麗熱巴和張藝興。”敖子逸從旁邊補充，“他們在操場那邊碰見了，說等學生會招新面試結束再過來。然後沈騰哥和馬麗姐，還有賈玲姐，他們仨在排練樓201教室碰上了——好像在看新生排練的臨時搭子關係，具體我不太清楚。”他掏出一張小紙條，“我在食堂門口的佈告欄上找了一圈聯絡方式，就撿到這些。”
沈知意接過紙條掃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名字，附了各自的“協會”位置。她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還有孟姐李哥他們呢？孟子義李昀銳，還有嚴浩翔賀峻霖，誰見著了？”
秦霄賢從角落凳子上舉手：“李昀銳在食堂後廚幫師傅收拾剩菜，我出來的時候撞見他了，他說他先處理完手裡的活兒再過來。他沒說具體怎麼稱呼你，就問了句“住幾樓”。孟子義好像在二樓自習室，剛才路過看見一個女生對著鏡子梳頭梳了二十分鐘，那條走廊裡就她一個人。”
“嚴浩翔和賀峻霖呢？”
馬嘉祺從窗臺邊轉過來：“他們在我那間琴房。嚴浩翔說想試試即興伴奏，賀峻霖在旁邊錄。我讓他們錄完再來。”
“還有沒人收的？”
角落裡一首沒說話的周柯宇把課表塞回書包：“華晨宇。他應該還在活動中心的錄音室，有人路過說裡面在錄一段鋼琴加人聲的demo，門關著，敲了沒應。”他頓了頓，“我不確定他是不是。”
沈知意大致在心裡過了一遍：“剩下的人明天再說，今天先理清。”
她掃視了一圈房間裡的人。她的聲音不高，但在這間沒有開燈的、窗簾半拉的、塞滿人的小客廳裡，它被傍晚最後的光線裹著，均勻地覆蓋了所有人的耳朵。
“你們所有人，都是因為同一個原因來到這裡的。我現在不會解釋那個原因——你們也記不住，因為它在你們的記憶裡被封住了。我能告訴你們的是：你們在這個世界有身份、有課表、有住處、有名字。你們要做的事情，就是在這個世界裡繼續生活、上課、排練、吃飯、睡覺。”
沈知意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沙發邊緣坐著的徐藝洋身上——她正側頭聽著，手指搭在保溫箱邊緣。
“你們中間有些人以前認識彼此，有些人不認識。但現在你們在同一棟樓裡。以後走廊上碰見不用裝不認識，也不用追問“我們以前見過嗎”。你們可以當作這是第一次見面，也可以當作老熟人重逢——隨你們。”
黃子韜把杯子放下了，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你說了半天，還是沒說我們為什麼在這。”
“因為你們暫時不需要知道。”沈知意說，“等你們該想起來的時候，自然會想起來的。”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徐藝洋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下來了的客廳裡足夠清楚：“你是誰？”
客廳裡所有目光從沈知意身上移到了徐藝洋身上。保溫箱蓋子被她關上了，客廳裡的光線暗了一些。她抬頭看著沈知意，目光平穩而專注：“我們每個人都有名字、有課表、有住處。你說我們忘了自己的來處，但你始終沒說你是誰。”
沈知意對上徐藝洋的目光。房間裡的安靜持續了好幾秒。靠牆的桌上，半包餅乾的包裝紙被透氣孔裡滲進來的風帶著微微顫了顫。琴房那邊傳來練習的樂聲，隔著幾堵牆和走廊，己經模糊成一段模糊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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