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條箱子被黃子韜搬上來的時候，底部己經裂了一條縫，裡面散裝的辣條像決堤的紅色小河一樣順著樓梯一路滾到六樓走廊盡頭。林昭蹲在地上撿得手忙腳亂，黃子韜站在旁邊手足無措地攥著那條斷裂的紙箱邊沿，嘴裡重複著“我真不是故意的這箱子太脆了”。
沈知意從客廳走出來的時候，看見走廊的地面上紅紅的一片。林昭蹲在那一堆辣條中間，把完好的往懷裡攏，碎了的往旁邊撥，嘴裡嘟囔著“這包還能吃就是包裝裂了，這包不行了碎成渣了，這包還能吃——”
黃子韜蹲下來幫她撿，被林昭瞪了一眼：“你別動了，你一動又碎一堆。”
黃子韜蹲在原地不動了。他看了她三秒鐘，最後從地上撿了一包完好無損的辣條遞過去：“這包沒碎。”
林昭接過來塞進懷裡，沒再瞪他。她身後走廊盡頭走過來一個人——白T恤外套一件淺灰色針織開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裡拎著另一個紙箱。沈知意抬頭——王俊凱。他正把箱子靠牆放穩，拍了一下手上的灰，走過來加入了撿辣條的行列。蹲下去的時候他衣服下襬掃過地面，沾了一片辣條碎屑，他拍了一下，沒拍掉，索性不管了。走廊裡三個人蹲在地上撿辣條，黃子韜的動作最大但效率最低，王俊凱的動作最慢但撿得最乾淨。
沈知意靠在門框上，看了片刻，然後轉身回了客廳。
客廳裡的人己經散了大半。徐藝洋把保溫箱放在茶几旁邊，正在給幾個還沒走的人倒奶茶。易烊千璽靠著窗臺在喝一杯，馬嘉祺己經走了，琴房那邊傳來鋼琴聲。沙發上王源和敖子逸一人佔了一頭在翻手機——王源在搜課表，敖子逸在搜宿舍附近的外賣。
沈知意走到茶几邊，拿起徐藝洋遞來的奶茶喝了一口。溫的，甜度剛好，奶味不重。她放下杯子的時候，注意到茶几上多了兩樣東西——一枚冰箱貼和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跡很輕，筆畫細而清晰：“冰箱門上的磁扣掉了，順手撿了放這。給。張真源。”
冰箱貼是一枚小小的圓形白瓷面，上面用極淺的鉛筆線條畫了一棵只有輪廓的樹，線條幹淨到幾乎透明。沈知意把冰箱貼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沒有字，只有一層薄薄的白瓷釉面，溫潤微涼。她把冰箱貼握在掌心裡，靠著窗臺，把它翻到正面又看了一遍，然後放進口袋裡。
走廊外的撿辣條行動終於告一段落。林昭抱著滿滿一懷辣條走進來，後面跟著黃子韜和王俊凱，三個人身上都沾著星星點點的紅色碎屑。林昭把辣條往桌上一放，長出一口氣：“碎了三分之一，剩三分之二，夠吃一個月了。”她轉頭看見沈知意，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知意，樓下公告欄那張“有問題找沈知意”是你貼的嗎？剛才我回來的時候看見好多人在看，有人拿手機拍了。”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王源放下手機看過來，敖子逸的手指停在某外賣店鋪的頁面上方，易烊千璽端著杯子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沈知意麵不改色地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是。新生引導，有人走錯了樓我幫忙帶個路。”
林昭沒多想，點了點頭：“那你的工作量有點大。”她走到桌邊抓了一包完好的辣條拆開，嚼了一口，忽然皺眉看向黃子韜，“你是住哪個樓的？剛才你把我媽寄的辣條弄碎了我都沒問你。”
黃子韜站在門口，靠著門框：“……三號樓，402。”
“402？那不是空了好久的嗎？”
“今天剛有人住進去。”
林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客廳裡其他人，圓臉上的表情介於困惑和接納之間：“你們……都是今天新搬來的？”
“差不多。”王俊凱接了一句。
林昭嚼著辣條想了想，然後嚥下去，點了下頭：“行。那你們以後來吃飯吧，我媽寄的辣條管夠。”
窗臺上的手機亮了一下。沈知意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新的簡訊，來自一個號碼：“嚴浩翔。賀峻霖跟我在一起。琴房這邊遇到了一個人，他也說你認識他，他說他叫華晨宇。他跟賀峻霖在合錄一首歌，說是夜裡錄效果好。明早我們再過來。”
沈知意看完簡訊，把手機放回窗臺上。她端起那杯己經有些涼的奶茶，喝完了最後一口。
夜色己經徹底落下來了。窗簾縫外，六樓以下校園的燈光依次亮著，路燈連成線，遠處的排練樓和圖書館輪廓被暖黃色的燈光勾勒出邊緣。走廊裡隱隱傳來黃子韜和林昭還在爭那箱辣條到底該不該用透明膠帶先把裂縫粘上的聲音——“粘上也沒用，一抬又裂了”，“那你別抬不就行了”，“那它自己長腿走上來？”——林昭的笑聲從客廳門口傳進來，脆生生的。
沈知意把空奶茶杯扔進垃圾桶，低頭從口袋裡摸出那枚冰箱貼，對著燈光看了一眼。白瓷面上那棵樹的線條在暖黃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銀灰色。她把冰箱貼攥在掌心裡，片刻後鬆開手放回口袋。
客廳裡剩下的人漸漸起身散了。易烊千璽端著空杯子走過她身邊，說了句“明天排練樓201”就走了。王源把手機揣進兜裡，走到門口時回頭對沈知意說了一句：“我剛才想了一下，你說我們現在不需要知道的事，等該知道的時候會知道。那如果我一首想不起來呢？”
沈知意說：“那就一首住下去。”
王源站在門口看了她兩秒：“行。”他轉身走了。敖子逸也跟著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補了一句：“那什麼時候能想起來？”
走廊的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吹得他衣襬動了動。他站在門框邊側頭等答案，像在等一句能說服自己的話。
沈知意抬頭與他對視：“等你們在這個世界裡攢夠了新的記憶，舊的就會開始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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