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沈知意被走廊裡的腳步聲吵醒了。
腳步聲很輕但頻率很快，像有人在走廊裡來回走動。她掀開被子坐起來的時候，聽見外面傳來林昭含混的聲音：“……你找誰？”
一個清亮的男聲回答：“不好意思，我找沈知意。我是表演系大一的，我叫劉耀文。昨晚沒來得及——”
門被從外面推開了。林昭穿著睡衣、頭髮亂成一團，正側著身子把門讓開一條縫。劉耀文站在門口，穿一件白色短袖和黑色運動褲，手裡拎著兩袋豆漿，表情介於清醒和睏倦之間。
“……早上好？”他說。
沈知意坐在床沿，看了他三秒，然後站起來接過那兩袋豆漿放在桌上：“你幾點醒的？”
“五點半。”劉耀文站在門口，沒有進門，“我下樓跑了三圈才找到食堂在哪。順便——”他往身後走廊看了一眼，“樓下還有一個，說在等你。我不認識他，他說他叫宋亞軒。”
沈知意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往下看。宿舍樓前那棵梧桐樹下面站著一個穿淺灰色衛衣的身影，正低著頭在用腳尖在地面上畫圈。初秋清晨的風把衛衣帽子吹得往後翻了翻，他沒有拉回來，只是伸手按了一下帽簷。
沈知意回到宿舍換了件外套。她對林昭說：“早飯在桌上，豆漿趁熱喝，包子在袋子裡。”
“你又要出去？”林昭正往臉上拍水，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樓下有人等。”沈知意說完就出了門。
六點五十的校園還很安靜。晨光從樓宇之間斜射下來，在地面上鋪出一片片淺金色的光帶。宋亞軒聽見腳步聲就抬起頭來，帽簷下的眼睛還帶著沒完全醒透的睏意。他輕聲開口：“我在琴房門口等了一個小時沒等到人。他比我先醒了，進琴房練了半小時音階才出來。”
“誰？”
“丁程鑫。他讓我來找你。他說——”
宋亞軒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想轉述一句原話但拿不準措辭：“他說他昨晚睡覺的時候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不太清楚，但裡面有個人背影跟你很像。他想不起來更多，但他說你應該想知道。”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他在哪？”
“練功房。西樓，靠東那間。”
沈知意轉身往排練樓方向走。宋亞軒跟在她旁邊，兩個人穿過清晨安靜的校園。路邊的銀杏葉落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響。宋亞軒走了幾步之後說了一句：“我昨晚也做夢了。夢見一面牆，牆上有很多光斑。有一群人站在牆前面，我看不清他們的臉——但我知道他們是同路來的。”
沈知意沒有接話，但她走路的節奏沒有變。
排練樓西樓靠東的練功房裡亮著燈。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能看見一個人正坐在地板上拉伸——不是舞蹈熱身動作，更像是一種整理，把身體和思緒都攤開晾一晾。丁程鑫看見沈知意站在門口，鬆開拉伸的姿勢站起來。他額頭還有一層薄汗，應該是練了一陣了。
“你昨晚說的“等你們在這個世界裡攢夠了新的記憶，舊的就會開始鬆動”，”他開口，“我昨晚睡到半夜，腦子裡的確開始鬆動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有個畫面——很模糊。你站在很多人前面，在說什麼。聽不清。但你的背影，跟現在一樣。”
沈知意推門走進練功房。地板上還有昨夜殘留的灰塵，晨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斜的亮色塊，剛好停在丁程鑫腳邊。
“還有別的嗎？”她問。
丁程鑫想了想：“沒了。就這個。”他頓了頓，“但我覺得今天白天可能還會再松一點。”
沈知意點頭：“那就等它松。急不來。”
她轉身走出練功房的時候，宋亞軒還靠在走廊牆邊。他手裡的塑膠袋己經被他捏出了一道淺淺的摺痕——他低頭看著那道摺痕，沒抬頭看她，只說了一句話：“他在裡面。我跟他一起。”
沈知意走過他身邊時停了一瞬：“你們以前就認識。不是這輩子的事。”
她說完繼續往前走。下樓梯的時候，從二樓拐角傳來一個聲音：“沈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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