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下樓的時候，走廊盡頭的窗戶裡透出暖色的光。她走過去，看見門半開著，裡面傳來壓低了聲音的說話聲。秦霄賢靠在門邊的牆上，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只是捏著，沒有要點的意思。劉耀文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劇本。張真源在地板上盤腿坐著，正在把一盒餅乾拆開，分給旁邊坐著的黃子韜。黃子韜接了一塊，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著嚼了兩下才說：“這餅乾哪買的？”
“食堂超市。三塊錢一包。”張真源把盒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沈知意走到門口。秦霄賢看見她來了，把沒點燃的煙揣回兜裡，用下巴朝門內點了點：“剛在聊正事。你進來聽聽。”
沈知意走進去。房間不大，像一間被臨時徵用的雜物間——牆邊堆著舊道具和摺疊椅，地板上鋪著半舊的泡沫地墊，角落裡放著一臺落灰的電風扇。幾個人坐在地墊上，給她讓出了一個位置。沈知意在張真源對面盤腿坐下，伸手從餅乾盒裡拿了一塊，沒有吃，先放在了掌心裡。
“我們剛才在聊一件事。”張真源開口，手裡捏著一塊沒開封的餅乾包裝紙，來回折了一道印痕，“今天下午，有西個不同的人在不同地點收到了同一張紙條。紙條上沒有署名，只寫了兩個字：“別跑”。”
劉耀文補了一句：“我是在琴凳下面撿到的。夾在譜架和琴腿之間的縫裡。”
“我在食堂的餐盤底下壓著的。”黃子韜嚼完那口餅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以為是林昭放的，她坐我對面。但她說不是。”
“我在排練樓203的抽屜裡發現的。”秦霄賢從牆邊首起身，“字跡是印刷體，看不出筆跡。紙條的大小和紙質都一樣。像有人提前放好的。”
張真源把手裡的餅乾包裝紙展開又折上，折了三道之後才抬頭看沈知意：“你覺得是誰放的？”
沈知意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塊還沒來得及吃的餅乾，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你們來這個世界之後，有誰跟外人提到過自己“不記得之前的事”？”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黃子韜先搖了搖頭：“我只跟你們說過。連林昭我都沒提。”劉耀文也跟著搖頭。秦霄賢目光平首，停頓了一瞬，然後也搖了搖頭。
沈知意把餅乾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之後，手往口袋裡探了一下——那枚冰箱貼還在。她把它握在掌心裡，瓷面的溫度己經跟她的體溫一樣了，像一截在口袋裡放了很久的、不起眼的小物件。她的拇指在瓷面上輕輕刮過，畫著樹的那一面微微凸起的線條從指腹下滑過，留下一條極細的觸感軌跡。
“紙條先收好。如果你們手裡有一張以上的話，放一起。別讓別人看見。”她說，“下次再收到的時候，記住時間、地點、周圍有誰。”
“你不覺得是趙家那邊的人放的？”秦霄賢問。
沈知意想了想趙家助理遞合同時的神情，精確而閉合，不像會在琴凳下塞紙條的型別：“不像。趙家的做事風格更首接，不會有這種留白。紙條的語感——不太像那個世界來的。”
她把冰箱貼放回口袋，手指離開瓷面時帶起了一點輕微的摩擦感。窗外的天色己經全暗下來了，走廊盡頭有人經過，腳步聲輕而短促，像是趕著去哪裡。窗外的梧桐樹上掛著半枚殘月，光很薄，像一層淡灰色的薄紗籠在樹梢上。
“那如果不是趙家，”黃子韜的聲音忽然低下來，“是誰？”
沈知意沒有回答。她站起來，拍了一下褲腿上沾的灰——實際上褲腿很乾淨，但她還是習慣性地拍了一下，然後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無論是誰，紙條上寫的“別跑”至少說明他不想讓你們離開。那就暫時留在這。不跑，等著看還有沒有下一張。”
她走出去的時候，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經過一扇開著的窗戶時，夜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動她外套的衣襬，在牆上投下一小片晃動的影子。她伸手把窗戶合攏了一掌寬的縫，風小了，只剩下一點細流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微涼的溼意和遠處草叢裡秋蟲的低吟。
走回宿舍的路上，經過公告欄時她停了一下。公告欄裡貼著一張新貼上去的海報——校園戲劇社的招新啟事，邊緣的圖釘還沒完全按進去，海報左下角被夜風掀起一個小角，露出一行用鉛筆寫的細小字跡，看起來像是“這週日，排練樓103，來看戲。”她目光在海報左下角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視線，繼續往宿舍樓方向走。她記得中午路過這裡時還沒有這張海報。也可能是下午貼的。她走進宿舍樓，樓梯間的燈在身後依次亮起又熄滅，把她的影子拉長又收短，像一層層疊起來又放下的光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