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換過了。”沈知意回到宿舍時把那張小卡片放在桌上，又摸出冰箱貼看了一眼——背面沒有新的劃痕。她把卡片和冰箱貼並排放著，在窗邊站了片刻。
下午她去了一趟排練樓西樓。走廊盡頭的門以前是鎖著的——黃銅色老式鎖，鑰匙孔周圍有刮痕。現在它換了。一把銀色新鎖，表面光滑，沒有使用痕跡。門縫裡塞著一片對摺的紙，露出一個角。沈知意抽出來展開，上面是藍色圓珠筆寫的一行字：“密碼是日期。”
她把紙片摺好放進外套內側口袋。那把新鎖的鎖芯反射著走廊窗戶透進來的光，在昏暗的樓道里像一枚被擦拭過的銀色紐扣。她沒有立刻試密碼，沿著走廊走回樓梯口。往下走了半層，在拐角處迎面遇見了周柯宇。他懷裡抱著兩本劇本，外套搭在小臂上，看見沈知意時腳步放慢了一瞬：“三樓走廊盡頭那間屋子的門鎖被換過。”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樓上走，好像他只是在走廊上順路轉達一句自己看到的。他走過沈知意身邊時，劇本邊緣擦過她的外套袖口，帶起一陣極輕的紙頁摩擦聲。
沈知意繼續下樓。走到二樓平臺的時候，看見一個人正蹲在樓梯轉角處，用一根樹枝在地面上畫著什麼。她放慢腳步，認出那件灰綠色圍巾——他正低著頭，用樹枝末端在地磚上畫一道弧線。弧線的走向跟她冰箱貼背面第三道劃痕幾乎一樣。他畫完之後沒有抬頭，只是用樹枝在地磚上輕輕點了一下，像落下一個句點。然後他站起來，把樹枝放在窗臺上，轉身走了。沈知意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那道弧線是用灰粉末畫的，線條均勻，末端微微上揚，在地磚上保持著乾燥的痕跡。
她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她走回西樓走廊盡頭，站在那扇換過鎖的門前。她伸手碰了一下新鎖的表面，銀色的金屬帶著一點涼意。她記起那張卡片上的字：“門鎖換過了。”她又想起那張紙條上的話：“密碼是日期。”她把這兩個資訊並排放在腦子裡，沒有急於對應。她數了數從節目單門到排練樓103，從西樓走廊盡頭這扇門到樓梯扶手內側那道灰漿修補痕，從地磚上的弧線到冰箱貼背面的筆痕。它們在同一個平面上延伸，彼此之間的間隔正在縮短。
她收回手，轉身離開了西樓走廊。下樓梯的時候，她聽見二樓轉彎處有人正在低聲說話——兩個聲音，一個問：“你試過那扇門了嗎？”另一個回答：“還沒。等密碼。”聲音在樓梯間裡被壓得很平，像從一扇虛掩的門裡漏出來的。她走到一樓出口時，看見門廳的公告欄上新貼了一張紙條。白色便籤紙，用透明膠帶固定，上面是同樣的藍色圓珠筆字跡：“下次帶一把鑰匙。”
沈知意把紙條看完，沒有撕，走出了排練樓。午後的陽光正照在樓前的臺階上，把幾片落葉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她走到校道拐角處時，口袋裡那枚冰箱貼動了一下——它在口袋裡自己轉了半圈。她把手伸進口袋把冰箱貼拿出來，看見它的白瓷面上多了兩道新的劃痕，一道長而彎，一道短而首，像是從樹的根部兩側伸出和收攏的弧線，在日光裡泛著極細的銀灰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