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早晨,排練樓103的門鎖著。
沈知意推了一下,沒推開。她又推了一下——門紋絲不動。鎖是那種老式的彈簧鎖,從外面用鑰匙才能擰開。她側頭看了一眼旁邊貼在牆面上的排練時間表,這一欄空著,沒有登記任何人。
她站了幾秒鐘,正準備轉身離開,門鎖從裡面轉動了一下,咔嗒一聲,門開了一條縫。有人從門縫裡看了她一眼——灰綠色圍巾,半張臉被遮住,露出來的那隻眼睛在昏暗光線裡顯得很亮,像剛從室外走進來還沒完全適應室內光。他把門拉開了一掌寬,側身讓了讓。
沈知意走進去。排練廳裡沒有開大燈,只有舞臺側面一盞落地燈亮著。窗簾拉了大半,光線被聚攏在舞臺邊緣的一小片區域裡。落地燈旁邊的地板上放著一隻敞開的舊木箱,裡面幾本書脊朝上的舊書、一隻鐵皮鉛筆盒、一條疊好的灰圍巾。圍巾的紋路很細,像手織的。桌邊還散落著幾張對摺的稿紙,壓著幾枚半乾的桂花。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海報,海報下端有一道被反覆摺疊留下的深痕,像穿過一扇虛掩的門被夾住過。
那個人——灰色圍巾——己經走回到舞臺側面的陰影裡,坐在一隻摺疊椅上。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舞臺中央的方向。沈知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舞臺中央的地板上放著一把舊木椅。椅子靠背上搭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色外套,袖口有一道縫補過的痕跡,針腳細密。椅面中央放著一張疊好的紙。
沈知意走到舞臺邊緣,沒有上臺階。她看著那把椅子和椅子上的外套,站了一會兒。然後她問了一句:“這些也都是舊物?”
灰色圍巾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從舞臺中央移到她身上,停留片刻。窗外有人經過,腳步聲擦過排練樓的外牆,很快就遠去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舞臺中央,把那件深色外套從椅背上取下來,搭在自己的臂彎裡。他拿起椅面上的疊紙,走到沈知意麵前,遞給她。
沈知意接過來展開。紙上是手寫的字跡,藍黑色墨水,筆畫乾淨利落:“第三扇門。”
她沒有立刻抬頭。她把紙又讀了一遍,然後摺好,放進口袋裡。“第三扇門”——她見過門上貼著節目單的那間,也見過排練樓201和103的門,以及走廊盡頭那扇沒有門牌號的。她從口袋裡摸出冰箱貼,翻到背面,那道短橫後面又多了一點,像標點在句末。
她合上掌心,把冰箱貼收進口袋。灰色圍巾己經走回舞臺側面,把那件外套掛回椅背上。他彎腰的時候圍巾的一端垂下來,在落地燈的光線裡被照成灰綠色與深灰色相間的紋路,像一件穿了很久、洗了很多次的舊物。他首起身,把圍巾重新攏了攏,然後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椅面上,轉身走向排練廳側門。那東西很小,在落地燈光線照不到的地方只露出一角——是張手寫的卡片。邊緣有一角微微卷起。
沈知意走向那把椅子,拿起椅面上的小卡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寫著:“門鎖換過了。”她把它也放進口袋裡。走出排練廳時,上午的光線正好照在走廊地面上,把門框的影子拉成長方形的一道。她跨過那道影子之後,身後傳來門鎖重新轉動的咔嗒聲,像有風從門縫裡穿過去,推著鎖簧歸了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