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穿深色外套的人,也不是那個上午來過的男人。
是一個更模糊的影子,輪廓像巴衛,但更淡,像被水浸過的墨跡。影子抬起手,不是指向池底,而是指向她剛剛丟下木屑的位置。
然後,水面自己泛起漣漪,從木屑周圍一圈圈盪開。等水面重新平靜,倒影裡的影子不見了。池底那枚第六枚硬幣旁邊,多了一行用指腹劃出來的水痕,水痕很淺,但字很清楚:
“你數到六了。第七步,在水下。”
沈知意站起身。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白紙本第七頁是空白的。因為第七步,不在紙上,不在地下,不在鐵門後——在水裡。在鏡池的水底,在倒影照不到的地方。
而“別帶光”,不是怕被人看見。是怕光一照,水底的“門”就會碎。
她回到社務所,從暗格裡取出那枚銅鑰匙,握在掌心。鑰匙的齒紋硌著皮膚,像在提醒她:第七步,需要這把鑰匙。
但鑰匙開的是什麼鎖?
水底的鎖?還是……記憶裡的鎖?
她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登記簿,翻到御影登出住所的那一頁。在“鏡池映出,故人未歸”旁邊,還有一行幾乎看不見的鉛筆字,她之前只看到前半句:
“數到七,門開。數錯一步,鏡碎。”
現在她把紙對著光,看見了後半句——被之前的墨跡蓋住,但壓痕還在:
“門開後,勿回頭。水底無光,方見真形。”
沈知意合上登記簿。
窗外,陽光己經西斜,簷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根指標,正緩慢地指向後山最深處。她知道,今晚——或者明晚——她得去鏡池。
不帶燈。
不帶手機。
不帶任何會發光的東西。
只帶這枚鑰匙,和己經數到六的腳步。
她把銅鑰匙放進外套最裡層的口袋,走到窗邊,看著那六枚硬幣。然後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最邊上那枚——第六枚。
指尖傳來金屬的涼意,也傳來一點極細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正等著她數到七。
沈知意收回手。
她沒有放第七枚硬幣。
因為第七枚,不在窗臺,不在池底,不在鐵門後。
在鏡池的水下,在倒影照不到的地方,在“別帶光”的黑暗裡。
她轉身走回社務所,把白紙本、新筆記本、舊書全部收進抽屜。抽屜合上時,發出一聲輕微的木質摩擦聲,像一枚被送回原位的書籤,也像一扇門,正在緩緩關上。
而在門關上之前,她彷彿聽見——很輕,很輕——水底傳來一聲鎖舌彈開的聲音。
”。噠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