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立刻蹲下。
而是先抬頭，看向那塊磚——第三塊磚，磚稜陰影裡藏著那道短弧刻痕的位置。刻痕還在，但旁邊多了一點新泥，像是最近被人用手指抹過，又匆匆撫平。她蹲下身，指尖觸到那點新泥，泥土還帶著一點溼氣，混著極細的骨粉和硃砂氣味——和昨天她摳出來的粉末一模一樣。
有人來過。
在她之前，剛來過。
她沒有撥開落葉，而是用指腹沿著磚縫輕輕摸索。在短弧刻痕的下方，磚與磚的接縫處，她摸到了一個極小的凹槽——不是刻出來的，是某種尖銳的東西，反覆抵在這裡，壓出來的。凹槽很淺，但形狀很特別：不是圓點，不是十字，是一個“∧”形，像一扇微敞的門。
而在凹槽旁邊，磚面有一道極細的劃痕，指向地面。
沈知意順著劃痕看去。
落葉層被撥開了一小片，露出下面深褐色的腐土。腐土上，有一個極淺的腳印——不是鞋印，是赤足的印子，前掌著力，後跟輕提，像一個人剛剛在這裡停頓，然後轉身離開。腳印的大小，和她自己的腳差不多。
她伸手，用指尖輕輕拂過那個腳印的邊緣。泥土鬆軟，但腳印的輪廓很清晰，像是被人刻意壓出來的，而不是自然踩下的。而在腳印的前掌位置，泥土裡嵌著一點極細的東西——她用指甲挑出來，對著光看。
是一小片銀杏葉的碎屑，葉脈己經乾透，但背面用鉛筆寫著半個字：
“門”。
沈知意把碎屑收進掌心。
她終於明白，那句“門在風裡”是什麼意思。
不是門被風吹開，是門——就在這陣風裡，在這個腳印裡，在這個“∧”形的凹槽裡，在這片被撥開的落葉下。
第九步，不是走到某個地點，是走到“門”本身。
她站起身，沒有繼續往北，而是後退一步，重新看向鐵門。門還鎖著，鏽跡斑斑，但門縫裡，似乎有一陣極輕的風，正從裡面吹出來——不是山風，是更沉、更涼的風，帶著地下室的木頭氣味、檔案櫃的紙張氣味、鏡池的水腥氣。
風拂過她的臉，她閉上眼。
在風裡，她聽見了第九個音符。
不是彈出來的，不是聽出來的，是風穿過鐵門縫隙時，摩擦出的一個極低的嗡鳴——像琴絃被風吹動，像水底石頭被撥動，像心跳在胸腔裡輕輕一顫。
“嗡——”
第九音，落下了。
在她心裡，也在風裡。
沈知意睜開眼，重新看向那塊磚。短弧刻痕、凹槽、“∧”形、腳印、銀杏葉碎屑——它們不再是散落的標記，而是一扇門的輪廓。一扇用風、用泥土、用痕跡、用記憶拼出來的門。
她伸手，用指尖輕輕按在那個“∧”形的凹槽上。
沒有機關，沒有暗格，沒有石門轉動的聲音。
只有一陣更明顯的風，從鐵門內側湧出來，拂過她的手，她的手腕，她的袖口。而在袖口內側，那枚銅鑰匙突然變得溫熱，像在回應這陣風。
她知道，門己經開了。
不是物理上的門，是“路”的門。是那條從御影開始，經瑞希、江逸舟，到現在她終於走完的“連起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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