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在畫面中央停留了大約十秒。沈知意看著那道虛線圈，邊緣清晰，與其他被圈出的位置之間保持著相近的距離，像是按照某種測量標準畫上去的。畫面開始移動——像是有人從地圖上方拿起了一本書，書頁翻動的聲音在畫面邊緣被捕捉到，持續了兩三頁，然後畫面穩定下來。她看到地圖旁邊多了一本攤開的筆記本。筆記本展開的那一頁上寫著幾行字，字型工整，墨水顏色深黑，像是墨水晾乾的時間不長，墨跡還沒有完全被紙張吸收。最上面一行寫著日期——時間上能對應到大約兩三天前。日期下方寫了一段簡短的記錄，記錄的末尾提到了一個地名。那個地名和地圖上虛線圈所在的位置相同。下面的文字像是補充說明：“走通之後，地圖上的標記可以更新了。”
畫面在筆記本的這一頁停留了片刻，然後用手指翻到了下一頁。下一頁是空白的，只有頁面中央用鉛筆輕輕畫了一個問號。鉛筆線條很淺，像只是落筆確認了一下方向就被收回了。翻頁的手指收回去之後，畫面繼續穩定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空白頁中那枚問號在光線下微微反著鉛灰色，像一串未完成的音階，在下一個音符落筆之前安靜地等待。窗外傳來一聲短促的車鳴，從遠處經過，很快被建築之間的縫隙吸收了。聲音消散後，室內的光線沒有變化，像是早己習慣了這段固定的光色，等待著一行新的註解被落筆填上。
畫面在空白頁上停留了一小會兒，然後切換到了另一處。天色似乎己經暗下來了。他站在路燈下，外套領口豎著，手裡沒有拿東西，就站在路燈下看著對面的一棟建築。建築的視窗有一扇亮著燈，窗簾沒有完全拉攏。過了一會兒那扇窗戶的燈光滅了一下又重新亮起來，像是有人在房間裡走動時短暫遮擋了光線。黃子韜看到那扇窗戶的燈光變化之後，視線依然落在窗戶上，手插在口袋裡，沒有立即移開。路口的綠燈亮起來時，他沒有過馬路，等到綠燈閃完開始變紅，他才轉身沿街道往回走。他的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一些，像在數街道兩側路燈之間的間距。
畫面在他走遠之後切換了。新的畫面裡，一個人正站在一處臺階上整理手中的紙張。他的面前是一扇半開著的門，門縫裡透出一線光，像是一盞被調暗的燈。他把手中那疊紙的邊緣理齊，再次確認了順序之後放回檔案袋裡，側過身，把檔案袋放在臺階邊沿。門內透出的燈光落在檔案袋錶面，像一頁剛被合上的書。唐僧把檔案袋放好之後站起來，在臺階上站了片刻。門縫裡透出的燈光照著他的側影，他側頭往門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下臺階，步伐平穩地走進了暮色中。檔案袋放在臺階邊沿，邊緣露出一角白紙，紙面朝上，在暮光中泛著淺淡的光。沈知意看著那角白紙在暮色中微微反光。風穿過門縫時，白紙的邊緣輕輕動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靜止。暮色在它周圍持續變深，像一頁己經讀完的章節，正被時間輕輕地翻過去。
沈知意看著那角白紙在暮色中微微反光，首到它完全被暗下去的光線吞沒。畫面在臺階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像有人把鏡頭從檔案袋上方移開——不是切換，是像一隻手把那頁紙輕輕翻了過去。
新的畫面亮起來時，光線比剛才亮了一些。不是路燈。不是暮色。是一種均勻的、從正上方落下來的光——像一盞燈掛在天花板上，燈罩朝下，把光鋪在一張桌面上。
桌上攤著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那張地圖。虛線圈還在，深紅色的，圈出的區域是舊城區。圈的邊緣那道兩指長、末端分叉的刻痕清晰可見。
第二樣是那本筆記本。翻到空白頁，中央的鉛筆問號還在，鉛灰色的線條在均勻的光線下微微反著光。
第三樣是一盞燈。
不是巷口那盞。不是鐵門那盞。是第三盞。
燈罩是磨砂玻璃的，表面有一層極細的顆粒感，像被風沙打磨過。燈芯是滅的。但燈罩內側有一層極薄的餘溫——不是熱的，是一種均勻的、像暮色一樣的溫度，從玻璃內側滲出來，說明這盞燈不久前還亮著。
沈知意盯著那盞燈。
然後她做了一件事——
她伸出手，不是去碰燈罩，是去碰燈座底部。
燈座底部貼著一小片白色膠帶。和巷口那盞燈底座上的膠帶是同一種。但這一片上的字跡完整——沒有被邊緣切去下半部分。
鉛筆字。工整的。寫著一行字。
沈知意把燈翻過來，藉著均勻的光讀那行字。
字跡是：“第三盞。亮過。確認人己到。留此標記。”
下面還有一個時間。日期是當天。時刻——
是大約一個時辰前。
沈知意抬起頭。
看向空地裡的所有人。
“第三盞燈亮過。”她說。
馬嘉祺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燈座底部的膠帶。“確認人己到。”他念出聲來。
“有人先到了。”丁程鑫說。
“在我們之前。”宋亞軒說。
劉耀文蹲下來，看了一眼燈罩內側的餘溫。“不久前還亮著。”他說。“一個時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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