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帶在牆面上貼了大約一小會兒，風從巷口滲進來時把邊緣吹得微微翹起。沈知意看著它，然後畫面開始移動——像是有人正沿著巷道往裡走。鏡頭經過貼了膠帶的牆面時沒有停下來，只是以正常速度掠過。然後視角拐了一個彎——不算大的轉彎，方向偏向右前方，巷道在這裡變寬了一些。前方透出更亮的光線，像走到了巷道的另一個出口。
沈知意看到那盞燈被放在地面上，燈罩依然是暖黃色，位置離巷口大約五步遠，被放在一塊略高於地面的磚面上，周圍沒有工具箱也沒有膠帶。孟子義正站在燈旁邊，像是己經在這裡站了一會兒了。她的外套口袋裡露出一截深色細繩頭——和之前在巷口出現的那段細繩是同一材質，在燈光下微微反著暗色的光，像是穿過了一段乾燥的空氣後被收攏到了口袋邊緣。旁邊另一個人正背對著她，在燈光的邊緣翻看一本薄冊子，翻到某一頁時停了一下，合上薄冊子放回外套內側口袋裡。
李昀銳轉過身來：“路是通的。前面那道門也開著，不用鑰匙。但門縫裡夾了一張紙條，寫著“過門之後，燈可以熄了”。”孟子義彎腰把燈拎起來握在手裡，動作中沒有停頓，也沒有額外的轉交或等待，像是己經確認了資訊流向，準備移動到下一個位置。她握著燈站起來：“那熄燈的事，等過了門再說。”
兩人朝巷道更深處走去。孟子義手裡的燈隨著步伐晃動，光線在地面上擺動出一圈持續移動的亮斑。他們走到巷道盡頭時，那裡確實有一扇鐵門。門扇確實沒有上鎖，只是合攏著，門縫裡透出另一側的光線——比巷道里的燈光明亮一些，顏色偏白，像是室外自然光穿過隔板後柔化的效果。孟子義在門前停下來，把燈放在地面靠近門框的位置，然後伸手推了一下門扇。門平穩地開啟，門縫擴大了。
李昀銳跨過門檻之後，孟子義彎下腰把那盞燈的亮度旋暗，燈罩裡的光線逐漸收窄，從一圈暖黃色的光暈慢慢縮小成一團聚攏在燈芯周圍的光點，最後完全熄滅。巷道里的光線也隨之暗下來。她首起身，跨過門檻，把鐵門合攏到原來的位置。門縫裡最後一線光線被切斷之後，巷道恢復了暗色。畫面在暗色中保持了大約兩秒，然後被新的畫面替代——一張攤開的地圖，紙面泛黃，邊緣磨損。地圖上用鉛筆圈出了幾個位置，其中兩個己經被打過勾，一個用虛線畫了一個圈，像剛被標上去不久，圈的線條還沒有完全乾透。一隻手從畫面外伸進來，把一支鉛筆放在地圖旁邊，筆尖削得齊整，像是剛削好的。然後那隻手收回去，地圖在畫面中央單獨停留了一會兒，像是正在等待下一個標記被加上去。
沈知意看著那道虛線圈，它在地圖上佔據了一箇中等大小的區域，邊界清晰。
沈知意看著地圖上那個虛線圈，鉛筆線條在泛黃的紙面上泛著極淡的石墨光澤。圈出的區域位於地圖右下角，是一片被標記為“舊城區”的地帶，旁邊用極小的字標註著幾個日期——最近的那個，就是今天。
那隻手沒有回來加新的標記。
地圖在畫面中央停留了片刻，然後畫面開始收攏，像一張紙被從邊緣捲起來。捲到一半時，視角突然切換——不是切換，是像有人把鏡頭從地圖上方抬起來，抬到半空，然後朝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那條空地。
白色的光均勻地鋪在每個人身上。三十二個人，加一隻猴子、一隻豬、一條龍、一匹馬、一個和尚——還有剛從巷道里走出來的孟子義和李昀銳。
孟子義手裡那盞燈己經熄了。她把它掛在空地邊緣一根突出的鐵釘上，燈罩涼了，像一個完成了任務的信使在等下一封沒有寄出的信。李昀銳站在她旁邊，從口袋裡掏出那本薄冊子重新翻開，翻到之前停下的那一頁，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合上。
馬嘉祺走到地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虛線圈。
“舊城區。”他說。
“北側的門。”丁程鑫說。
“燈熄了。”宋亞軒說。
“人到了。”張真源說。
劉耀文蹲下來，用手指量了一下虛線圈的大小——圈出的區域大約佔地圖的西分之一。“不小。”他說。
嚴浩翔站在地圖另一側，視線從虛線圈移到地圖邊緣的一行小字上。那行字用不同的筆跡寫著，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時間各自加的備註。他讀了一會兒，然後說：“這裡寫了三個時間。”
“第一個是今天早上。”賀峻霖說。他不知什麼時候也走到了地圖旁邊，低頭看著那行字。“第二個是今天中午。第三個是——”
他停下來。
第三個時間後面跟著一個字。
那個字是：“等。”
唐僧走過來，僧袍下襬輕輕擦過地圖邊緣。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等”字，然後抬起頭，看向空地另一端的沈知意。
沈知意站在那裡，深紅色封面的舊書抱在胸前。她看著地圖，看著那個虛線圈，看著圍在地圖旁邊的所有人。然後她翻開書，翻到新的一頁。
空白的。
她拿起筆。
這一次，她沒有寫。沒有畫。沒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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