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廟暫時保住了，但沈知意知道，牛魔王系資本佬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三天後的夜裡，城南老巷上空的天色變了。霓虹燈牌一塊接一塊地暗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光。沈知意站在屋頂上，御風而起，看見一團濃稠的黑霧正從老廟方向漫出來。
魘鬼阿月，提前醒了。
沈知意落地的時候，宋亞軒己經在了。他今天沒騎小電驢，是跑著來的，警帽歪了，手裡攥著那根電量只剩一格的警用手電筒。看見沈知意，他喘著氣喊：“廟裡！賀峻霖說結界在響！”
“你別進去。”沈知意按住他肩膀。
“我是片警。”
“你是片警，不是道士。”沈知意看著他，“你在外面接應。”
宋亞軒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了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手套，是平時出現場用的那種白手套，塞給沈知意：“那你戴上。別……別首接碰那些東西。”
沈知意低頭看著那副手套，愣了一下。她殺過很多妖，鎮過很多鬼，從來沒有人給她遞過手套。系統以前總說她應該把片警當擋箭牌，可這個片警，每次都在她衝進去之前，先把手套遞過來。
她把手套揣進兜裡，沒戴。但也沒還回去。
廟裡，張真源正在緊急加固結界。他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賬冊，每一頁都記著老廟五百年來收過的香火、供過的牌位、超度過的孤魂。賀峻霖盤腿坐在神龕下面，念珠撥得飛快，嘴裡唸唸有詞，念著念著突然睜眼：“真源，阿月不是衝我們來的。”
“我知道。”張真源頭也不抬，“她是衝沈知意。”
沈知意推門進來的時候，阿月己經凝成了人形。是個穿紅衣的女人，面容模糊，只有一雙眼睛亮得瘮人。她看著沈知意，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你身上有金箍的味道。”
“嗯。”沈知意站在她面前，沒退。
“你知道我為什麼醒嗎？”阿月歪了歪頭，“五百年前，我也戴過那個東西。他們說，戴上它，就不能動情。我動了，所以我碎了。你呢？”
沈知意沒說話。
阿月突然笑了，笑聲尖利：“你也在動情。我聞得到。你每次飛起來的時候，都在回頭看那個小片警有沒有跟丟。”
門外，宋亞軒貼著牆根，攥著手電筒，心跳得厲害。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是。我在動情。”
系統如果還在，這會兒應該己經宕機了。但系統早就安靜了，金箍在她手腕上松得快要掉下來。
“但我不打算碎。”沈知意看著阿月，“你愛錯了人，所以碎了。我沒愛錯。”
阿月愣住了。她那張模糊的臉慢慢清晰起來，是一張很年輕的臉，眼角有淚痕。她盯著沈知意看了很久，最後問：“你怎麼知道你沒錯？”
“因為他給我遞手套。”沈知意說，“他怕我受傷。”
阿月閉上眼睛。
五百年前，她的意中人踩著一片黑雲來娶別人，她追了五百年，追成了一隻魘鬼。五百年後，有個能飛的姑娘告訴她，真正的意中人，是會在你衝進去之前，先遞給你一副手套的人。
阿月的身形開始散。她最後看了沈知意一眼，聲音變得很輕：“替我……投個好胎。”
沈知意伸手，風從她掌心湧出，裹住阿月殘存的魂魄。她回頭看了一眼門外，宋亞軒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對上她的目光，有點不好意思地縮回去。
“進來吧。”沈知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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