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來那天,你們兩個站在一塊兒,我一眼就看見了那顆痣。”
“我忽然發現,我這些年看著的,早就不是她了。”
“我不敢認,就想把它點掉。”
“點掉了,我就不用去想,自己心裡到底裝著誰。”
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剖開給我看。
難看得很。
可我知道,這是真話。
我擦了擦眼淚。
“孩子我要生。”
“你可以留下,也可以回北城。”
“但從今往後,我的事,我自己決定。”
他跪在那裡,慢慢點了頭。
“好。”
“這一次,你說了算。”
那以後,他再沒提過回北城。
他從上海請來一位心科大夫,又在醫院旁邊租了房子。
我住院保胎,他就每天夜裡守在病房外頭的長椅上。
護士勸他回去睡,他說不用。
“她嫁過來第二年染了傷寒,我一夜都沒守過。”
“現在補不上,也得守著。”
我隔著門聽見了,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小滿說,督軍把北城的差事都交了出去。
報上說他病了,要長休。
其實他哪兒也沒去,就在醫院的長椅上坐著。
開春的時候,肚子已經很大了。
三月初八那天夜裡,香港下了一場暴雨。
我從夢裡疼醒,身下一片溼。
比大夫算的日子,早了整整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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