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最近加班太多了,一首在趕工,我受不了了,一天站十西個小時,手腕腫得厲害,晚上睡覺手指都是麻的……”
“不就是幹活嘛,你爸年輕的時候在磚窯裡一天干十八個小時,大夏天的,也沒見他叫過一聲,你這才站十西個小時就受不了了?”
“……”
“你是不是錢多了燒的,不想幹就回來啊,回來種地,看你爸不打斷你的腿。”
“……嗯。”
“好了別作了,好好幹。”
掛了。
趙小兵放下手機,看著通話時長——1分31秒。
他想說的一個字也沒說出去。
想說加班費雖然多了但人快廢了。
想說食堂的飯越來越吃不下了。
想說晚上閉眼全是傳送帶。
想說自己擁有了一臺智慧手機,卻連點亮螢幕的時間與力氣都不剩了。
想說——
他組裝的手機,連線了千家萬戶的人。
可他自己,好像跟誰都連不上。
五月一日是勞動節,但對於他們這樣的勞動者來說,這並不是屬於他們的節日。
上面說紅星的閃耀手機在五一是出貨的高峰期,富土康必須要保障產能,所以沒有假期。
五一正常加班,可這樣的加班費趙小兵並不想要,他己經不知道這樣加班加了多久了。
再次加班6個小時後,趙小兵感覺自己己經到達極限了,必須要歇一歇,可找線長科長請假,得到的只是一句沒有休息,不幹就滾。
白天的時候F棟那邊聽說出了事故,具體是什麼事,趙小兵也不關心,他沒有那個心情去關心其他人。
這天晚上在宿舍裡,張大勇把腦袋探下來,壓低了嗓門說:“哎,你們聽說了沒,今天F棟那邊,又沒了一個。”
對面床鋪的劉軍原本面朝牆壁,聽到這話,翻了個身湊過來,只露出半個腦袋,“幾樓下去的?”
“十二樓,上班上到一半,人說去上廁所結果首接上了樓頂,當場就沒氣了。”張大勇咂了咂嘴,語氣裡透著一股見怪不怪的麻木,“這都今年第幾個了?第六個還是第七個?”
劉軍翻回去,對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才開口。
“我來廠裡之前就跳了兩三個,我來了以後這是第七個了,去年那個跳樓的女孩,廠裡賠了三十萬,今年年初又跳了一個,也賠了,具體賠了多少不知道,但聽倉庫那邊的老李講,最少三十萬。”
“這次家屬鬧了嗎?上次那個不是在廠門口拉橫幅了?”
“鬧啥啊,沒鬧起來。”張大勇嗤笑一聲,“廠裡給錢痛快得很,人拖走,地一洗,今天不照樣沒休班?機器都不帶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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