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郭靖採用的還是張阿生的方法:先一刀割開喉嚨,然後順著斷口割斷羊的主動脈。只是短短幾秒鐘,羊便停止了掙扎,死得無聲無息。
緊接著,郭靖將已經死透的羊徹底放平,在後腿處切開小口,將手伸進去捶打起來。隨著一下又一下的捶打,羊皮表面也逐漸凸起一道空腔。
——這也是張阿生幫他想的辦法。他的肺活量不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將羊皮吹起來,那就用拳頭代替嘴來吹氣。
只要能夠打出一道空腔,後續再分離皮肉時就有跡可循,如同水到渠成。
而速亦客禿還是用手拿著刀,順著羊腿一點點分割皮肉。當他看見郭靖已經將羊皮完整地取下,向周圍人群展示的時候,不由得又是一陣慌亂,下刀也更為凌亂了。
等他將羊皮取下時,不少人都不禁搖了搖頭:表面有太多刀口,這樣的羊皮賣給誰都是不會要的。
此時的郭靖早就已經將羊開膛破腹完畢,味道頗大的羊下水都已經被徹底取出,丟到一旁的盆子裡,再細心颳去板油。
然後他就像平常一樣,先卸後腿,再卸前腿,刀尖又順著脊骨遊走,將兩扇羊肋排都卸了下來,並且在張阿生的幫助下拿起來再次向眾人展示。
面對分割得如此完整而又迅速的羊肉,再看看速亦客禿面前彷彿遭受千刀萬剮的羊,周圍人只要眼睛不瞎,自然都會認定郭靖才是贏家。
於是在拖雷的帶領下,圍觀的牧民們發出震天的叫好聲。原本大家就因這場不公平的比試對郭靖多有同情,速亦客禿的臭脾氣又得罪過不少人,眼下哪裡還有不傾力喝彩的道理?
在山呼海嘯一般的叫好聲中,郭靖將屠刀還給張阿生,施施然來到還沒殺完羊的速亦客禿面前,高聲問道:「速亦客禿,你投降不投降?」
速亦客禿臉色慘白,哆嗦著嘴唇。滿場的鬨笑就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臉上,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而就在這時,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向兩旁退開,鼎沸的人聲也迅速沉寂下去。
兩名薩滿率先手持繫著五色綢條的長杆,昂首闊步地分開人群。兩人的身後又有兩名薩滿,左右分別高高舉起法鼓和鐵鈴,雖然並未敲響,但也已經嚇得眾人不敢作聲。
在四人中間,通天巫神色莊嚴,緩步前行。他的髮辮上纏著名貴的綠松石和紅珊瑚,胸前還懸掛著碩大的銅鏡。鏡面上匯聚的日光熠熠生輝,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彷彿沐浴在日光中,光芒大盛令人不敢直視。
看到是通天巫前來,速亦客禿立刻丟到屠刀,就像看到救星一樣想要撲上前磕頭,卻被前面開路的薩滿一腳踢翻。
當他想開口求情的時候,通天巫用殺人一般的目光盯著他,將他硬生生逼得重新匍匐在地。
通天巫的視線在兩人宰殺的羊上緩緩掃過,從弟子手中接過法鼓,不輕不重地敲了一記,用低沉而又威嚴的聲音向著郭靖說道:「長生天諭示,草原萬物皆有靈。無論是人是獸,魂魄皆寄宿於血中。這個外鄉人將血潑灑在地上,讓牲畜的魂魄隨血四散,無法迴歸長生天!
「草原長久以來敬靈的規矩,被你這外鄉人打破;長生天賜下的生靈,被你用邪法褻瀆!這些孤魂怨靈聚在草場之上,今年的白毛風會掀翻帳篷,旱季會曬枯水草,疫病會奪走羊群,全族都要為你這褻瀆之舉,付出血的代價!」
聽到通天巫發出如此強烈的詛咒,圍攻的眾人無論男女老幼,全都被嚇得跪倒在地,拼命磕頭,只為乞求長生天的饒恕。
哪怕貴如拖雷也不禁慌了神,立刻轉身擠出人群,去尋找救兵。
面對通天巫嚴厲的詛咒,郭靖卻不禁打了個哈欠。
在他看來,這種裝神弄鬼的玩法實在是太過原始簡陋了,連腦子都不用動就能想出破解的辦法。
「你胡說!我師父就是漢地有名的薩滿,這殺羊的法子就是長生天傳給他,特意讓他傳到草原上來的!」郭靖振振有詞地反駁道。
「按照長生天傳下的新法子,一刀下去,五個呼吸之內羊就已經死去,乾乾淨淨的魂歸長生天,哪裡會在草場上游蕩?之後的放血,只是為了節儉。羊的肉要吃,血也要吃,這樣才對得起長生天的恩賜!」
通天巫不由得嗤笑一聲,不屑地說道:「漢人的薩滿,怎麼可能懂得長生天的神諭?」
「你敢瞧不起長生天?」郭靖立刻跳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世間只有長生天這一位無上的神靈,祂的神意可以抵達八方的盡頭。無論漢人。金人。蒙古人,薩滿們接受的都是長生天的神諭,無非因為法力的高低而導致聽到內容多少不同罷了。
「你居然敢說長生天的神諭無法達到草原之外的地方?就是因為有你這樣邪惡的薩滿,所以草原上才遲遲無法傳達開長生天真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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