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是什麼樣的人?
以郭靖對他的瞭解來說,無非就是四個字:朋克中年。
所謂朋克中年,當然不同於朋克青年,本質上是一幫三觀正常的人因為不認同世俗的價值觀,所以成天懟天懟地,懟的舉世聞名——古代有嵇康,近代有魯迅。
嵇康作為魏晉名士,不去跟其他名士一樣,刷夠聲望就出仕,一天到晚就搞自己的行為藝術,鍾會來拜見照樣打鐵。這麼一個特立獨行的人,在死前教誨兒子嵇紹的時候,照樣老老實實教導兒子:你做人要先立志。雖然要遵照自己的善惡但是也記得跟人商量再行動。出了事記得找你山叔叔……
就因為嵇康的這篇《家誡》,魯迅就專門寫文懟他,說他表面不拘禮法,實際上骨子裡還是老古板。老封建。結果轉頭自己有了孩子,樂不可支的在文裡寫「小紅~小紅~小紅象~」這樣幼稚的兒歌,大談育兒經,完全一副傻爸爸的樣子。
黃藥師的人生偶像之一就是嵇康,兩個人的作風自然也大大的相似。所謂的脾氣古怪,說好聽點就是容易上頭。所以他脾氣上來了,不管不顧把徒弟的腿都打折,回頭自己又心疼的不得了,想辦法補救,但又拉不下面子去主動找。
可在面對被歐陽鋒殘殺的忠臣孝子時,他還是規規矩矩的對人下拜。
他是對南宋不滿意,對金國不滿意,對世道不滿意,但是他還是有正常人的三觀的。
所以郭靖就對症下藥:你要是給他說你徒弟殺了很多人,手段特別殘忍,他一準兒會上頭,說殺就殺了我黃藥師的徒弟難道殺不得;但你要是把事實擺到他眼前,最好是請他去看梅超風夫妻築成的小京觀,他鐵定熄火。
喏,就像這樣嘍。
看著銳氣全無的黃藥師,黃蓉忍不住擔心地靠近了兩步。黃藥師卻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她攙扶,自己沒事。
「超風,你們……真這麼幹了?」他嘶啞著嗓音問道。
「是。」梅超風低頭垂淚道,「師哥和我為了練『九陰白骨爪』和『摧心掌』,需要殺活人練功。我們最早去的就是上虞蔣家村……就是師父您最早帶走我的地方,把全村老幼都殺了個乾淨。
「我們走到哪裡,就殺到哪裡,江湖上圍剿我們的人也越來越多,但都被我們殺掉了。後來有次,我們還遇到了陸師弟,他帶著一眾好手圍攻我們,那邊柯鎮惡的兄長柯辟邪大概也是這個時候殺掉的。」
——依照她所說,按照這樣的殺法,兩人殺的數量早就破四位數了。
「那乘風呢?」黃藥師冷冷地問道。
「弟子和師哥只是殺了七八人後就突圍而出,並沒傷到陸師弟。」
「算你還念及同門之情。」黃藥師冷哼一聲,但還是忍不住搖頭訓斥道,「蔣家村的地主和太太欺辱過你,你為了報仇殺也就殺了,其他男女老幼又有何辜?」
梅超風只是低著頭,不敢回答一句話。
黃藥師幾次想要繼續訓斥,但終究張不開口。他突然想起許多種花,曇花,就像他的阿蘅,盛開的時候是那樣的錦繡燦爛,但卻在瞬息之間就凋零萎謝,隨風吹入溝渠;
荷花,就像超風,初見時才露出尖尖角,可在風雨中也逐漸殘破,一片片的陸續凋零;
還有他的蓉兒,就像桃花,十三四歲的年紀,正盛開綻放,可未來又會怎樣呢?
「所以你們終究是沒聽我的話,繼續練了那半本《九陰真經》。」
「是。」
「經書呢?」
「……在師哥身上,師哥死後,應該是落到了江南七怪手中。」
黃藥師點了點頭,指著郭靖問道:「那這位郭……郭小兄弟所說的話,你認不認?」
「句句屬實。」梅超風說道,「甚至……師哥和我殺的人……往往不到半月就要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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