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黃藥師心中清楚,如果他和郭靖公平對決,對方只要在十丈開外出刀,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有躲得開的道理。
那樣的刀氣,早已非人力所能及。
但他始終放不下面子,覺得自己豈能被一個後生小子壓過一頭,於是便決定竭盡自己的智慧,創出能夠破解刀氣的武功,哪怕是在不夠公平的條件下也行!
可到頭來,這小子卻突然告訴自己,其實那個刀氣是練到最後的表象,本身還有一套百發百中的刀法?
黃藥師呆立半晌,突然跳將起來:「不對,咱們再來!你這次別用刀氣!」說著,他便從腰上抽出玉簫,朝著郭靖刺了過來。
郭靖一眼就看出這招看似中宮直進,實際卻要刺向自己的肩頭。他當即橫揮一刀,戰刀在面前劃出一整片扇面,彷彿孔雀開屏,無論黃藥師如何出劍都會被這一刀所攔截。
這一式「蕭史乘龍」自然也就被破了。
千鈞一髮之際,黃藥師臨時變招,玉簫緊貼著戰刀一粘一送,就要搶入刀式的縫隙,去點郭靖的手腕。但郭靖竟然也在同時變招,一刀一劍竟然以相同的速度轉環,反而又是戰刀壓在了玉簫上方。
看見劍法再一次被破,黃藥師心中一急,就要催發內力將刀震開,但他的內力剛生,郭靖的內力竟也同一時刻從刀上生出。黃藥師的內力強一分,郭靖的內力也就蓋過一分,無論如何都讓他掙脫不得。
黃藥師這才反應過來,能夠發出那樣的刀氣,郭靖的內力勢必早已達到驚世駭俗的地步,拼內力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勝過。
他連忙鬆手,腳下適時一踢落下的玉簫,同時又使出奇門五轉,整個人就轉到郭靖的左側,同時又穩穩拿住被踢起的玉簫,回身就又是一劍。
這一劍還沒刺到,黃藥師的腳下又轉到郭靖身後,順勢就是兩記旋風掃葉腿,借腿力再一轉,順手扯掉一塊樹皮,使出彈指神通向郭靖耳後打去,隨即又補上一劍……
轉瞬之間,場中前後左右都是黃藥師的影子,掌。腿。劍。指各種招式鋪天蓋地,彷彿天風掀動東海一般席捲而來。
然而郭靖只是原地站定不動,一柄戰刀左擋右斬。黃藥師的招式越快,他的招式反而越發明晰,宛如碧海驚濤之中的一葉扁舟,無論風吹雨打,依舊巋然不動。
而且隨著招式使出,他的刀勢也逐漸顯現出來。哪怕他有意收斂了刀氣,刀勢也照樣一重重地充斥四周,就像無形的氣牆,逐步填塞八方。
起初黃藥師還能貼近他的身體出招,十招過後就已經支援不住,玉簫再無法遞進郭靖身邊一尺。又過了二十招,場邊的江南七怪和丘處機甚至都感覺呼吸不暢,被迫運起內功抗衡,黃藥師更是不得不連退到一丈開外,方才站穩身形。
到了這樣的距離,他除了彈指神通外,再也沒有能夠攻擊到郭靖的手段。
換而言之,哪怕是一個不懂半點武功的人,也能夠看出來:黃藥師輸了。
看著這一丈的距離,黃藥師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如果說刀氣還能歸結到天賦異稟,眼下自己可是實打實在招式上都輸了。
面對這神仙一樣的刀法,自己的一身武功算什麼?所謂的五絕又算什麼?難道就只是一群妄人而已嗎?
羞憤交加之下,黃藥師對著郭靖重重一拱手,偏過頭去說道:「這次是我太輕率了……等我回島再研究三年,必定能夠破你的刀法!」
說完,他就立刻轉身施展輕功離去,哪怕黃蓉在身後高叫「我在外面多玩幾個月再回家」,也只是絆了個趔趄,沒有停下腳步。
相較於突然出現又匆匆離去的黃藥師,丘處機只覺得自己彷彿身在夢中。在旁觀過華山論劍後,他日夜勤練武功,只盼有朝一日能夠抵達五絕展現過的無上境界,但今日一見,才發現自己黃藥師的差距簡直判若雲泥。
和黃藥師的差距尚且如此,那……和郭靖呢?
隨手一揮刀就能將刀氣發到三丈外,刀不出鞘就能將兩丈開外的人逼得呼吸不暢,能夠以拙御巧破了黃藥師的全部武功……這樣的武功又是什麼境界呢?
或者說,這還是武功嗎?
他呆立半晌,才對著身旁的江南七怪鄭重一揖:「諸位,十八年前之約,貧道輸的是心服口服。靖兒的這幅身手,只怕就算是先師復生,也難以望其項背。只是唯有一點貧道實在不解,諸位到底是如何教出靖兒這般身手的?」
江南七怪各自對視,在得意終於勝過丘處機甚至是全真教這當世第一大派之餘,卻也難免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最後還是朱聰咳嗽了兩聲,問道:「丘道長,你相信『天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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