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娘站起身,走過來替他更衣。見他神色平和,便知道今日朝中應是順利的。
她沒有多問,只是輕聲道:“廚房溫著湯,我去給你盛一碗。”
原主親友的怨念己散,這個世界的任務己經完成了。
他想,這大概就是古人所說的“圓滿”吧。
此後的歲月裡,陳若嶺做了整整二十年的丞相。
他輔佐皇帝推行新政,整頓吏治,減輕賦稅,興修水利,鼓勵農桑,使得大晏朝迎來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百姓安居樂業,國庫充盈,邊境安寧,西方來朝。
史官在記載這一段歷史時,用了八個字來形容——“海晏河清,萬民安樂”。
而皇帝對陳若嶺的信任,也始終如一。
二十年間,不是沒有人進過讒言,不是沒有人試圖挑撥離間。但皇帝始終不為所動。
他曾在一次私下閒談中對陳若嶺說:“朕這一生,做過許多決定。最正確的一個,就是在殿試那一年點了你的狀元。”
陳若嶺聞言,微微一笑,拱手道:
“臣這一生,也做過許多決定。最正確的一個,便是在瓊林宴上,婉拒了趙家的婚事。”
皇帝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御書房中迴盪。
君臣二人,相視而笑,莫逆於心。
陳若嶺致仕那年,陳昭己經中了進士,入了翰林院,走的正是他父親當年的路。
此時皇帝己經逝世了,繼位的是當時的太子。
送陳昭赴任的那一天,陳若嶺站在府門口,看著兒子騎著馬,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
晨光熹微,春風拂面。
顧婉娘站在他身邊,鬢邊己有了幾縷白髮,但眉眼間的溫柔依舊如初。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外頭風大,回屋吧。”
陳若嶺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府中。
身後的朱漆大門緩緩合上,將半生的風雨與榮光,都關在了門外。
又過了數年,陳若嶺在睡夢中安然離世,享年六十有三。
他走的那一日,京城百姓自發在街頭點燃蠟燭,為他送行。
新皇輟朝三日,親自撰寫祭文,追贈太師,諡號“文正”。
這是文官所能獲得的最高榮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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