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皇帝在朝堂上大發雷霆。
起因是一件小事。
一名御史在奏摺中彈劾京兆尹辦事不力。
皇帝便藉著這個由頭，將京兆尹叫到殿前，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頓。
訓斥的內容從京兆尹的政務能力一路延伸到京城治安，又從京城治安一路延伸到了前幾日恪親王遇刺一事。
說到最後，他一拍龍椅的扶手，站了起來：“朕的兒子，在朕的宮門口，被一群來歷不明的刺客圍攻！而你們——你們這些人，拿著朝廷的俸祿，坐著朝廷的交椅，卻連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查不出來！朕養你們有什麼用！”
殿內鴉雀無聲。
被提及的大臣們跪了一地，沒有人敢抬頭。
太子與陳若嶺站在佇列中，二人都垂著眼簾，面色如常。
皇帝的身體，在那場大怒之後，終於開始垮下去。
起初只是咳嗽，喝了太醫開的藥，時好時壞。
後來咳嗽越來越頻繁，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虛弱。
早朝時，他坐在龍椅上，常常說不上幾句話就要停下來喘一會兒氣。
陳若嶺每隔兩三日便會進宮探望。
他每次去都帶一些府中熬好的湯羹，也不多留，陪皇帝說上幾句話，等他喝了藥，便起身告辭。
皇帝有時精神好些，能跟他說上小半個時辰的話。
有時精神不濟，說不了幾句便沉沉睡去。陳若嶺便安靜地坐在一旁，等他睡著了，才起身離開。
這一天，陳若嶺再次進宮時，皇帝的精神比前幾日更差了一些。
他靠在榻上，面色灰敗。
福安守在旁邊，眼睛紅紅的，卻不敢出聲。
陳若嶺在榻邊坐下，接過福安手中的藥碗，一勺一勺地喂皇帝喝藥。
皇帝喝了幾口，便偏過頭去，示意不喝了。
陳若嶺放下藥碗，替他掖了掖被角。
他見皇帝不太有興致說話，正要起身告辭。
皇帝卻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的力氣己經很輕了，像一片枯葉落在腕上。
陳若嶺停下動作，低頭看他。
皇帝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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