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被子都沒來得及鋪平整，花曉月便不管不顧，將陸長征壓在了炕上。
炕蓆微涼，她掌心卻燙得發顫。
往日同他相處，她向來怯生生的，眼風一碰便慌忙垂下，總是被動的那個。
可今日，她偏要把所有矜持都揉碎，瘋了一般主動貼上去，雙臂圈住他脖頸，指尖陷進他後頸短髮，力道纏得極緊，彷彿稍一鬆，眼前這人便會化作雲煙，再也抓不住。
她不說話，只仰著臉，鼻尖輕輕蹭過他下頜硬朗的線條，再緩緩埋進他溫熱的頸窩，細弱的呼吸一顫一顫，燙得人皮膚髮麻。
她一味往他懷裡縮，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一下下，全砸在她心上。
鼻尖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氣息 —— 汗味、煙火氣，還有獨屬於陸長征的、讓人安心又心慌的硬朗味道。
她越抱越緊，幾乎要將自己嵌進他骨血裡。
那股黏糊又執拗的瘋勁，是陸長征從未見過，也永遠不會懂的。
他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主動弄得一僵，只當她是受了驚、受了委屈，才這般失了常態。
他喉間發緊，下意識抬手，掌心輕輕覆在她不住輕顫的後背，一下下順著她的髮絲，聲音啞得厲害：“不怕，有我在。”
他越是這般溫柔安穩，她心口越是撕裂般地疼。
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正抱著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告別。花曉月將臉埋得更深，眼淚無聲落在他的胸膛上，嘴唇抿得死緊，一聲不吭。
她用盡全力抱著他，拼命索取著，像是要把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喜歡，全都一寸寸揉進這短暫相擁裡。
指尖一次又一次摩挲著他的脊骨，柔軟的唇舌一遍又一遍，描摹他的輪廓、溫度、氣息，要把這人，牢牢刻進骨血裡。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同他告別。呼吸發顫，燙得嚇人。明明被抱得最緊，心卻碎得最輕。他給她的是餘生，她還他的，卻是永別。
陸長征只當她是嚇著了，心疼得不行，摟著她輕聲哄：“等窯一開，咱就扯證，看誰還敢逼你。”
他滿足她，試圖用瓷實的感覺彌補她內心的空虛和害怕。
被這麼一折騰，陸長征這個夜睡得很沉，呼吸勻實。
花曉月躺在他懷裡，聽著他心跳，眼淚無聲往下淌。
她不能就這麼讓人拿捏，不能讓她那個吸血爹把她當成牲口賣，給鄭家那西個混小子當共用媳婦。而且，花老實能賣她第一次第二次，就能賣她第三次第西次！真要那樣，她還不如一把火燒個乾淨。
北炕倆人呼吸沉勻。花曉月輕手輕腳爬起來，衣裳穿得利利索索，掖好衣角，踮著腳出了屋。
摸黑溜到楊紅兵家牆外，那把大釤刀就靠在柴火垛邊，刀身寬、沉、壓手，是男人們割草劈柴的傢伙事兒。
她咬著牙，悶聲把大釤刀扛在肩上，又拎起早藏好的一壺汽油，騎上腳踏車一頭扎進黑夜裡，一個人奔花溪溝去了。
那是她孃家，也是吃她血、扒她皮的窟窿。
到了孃家院門口，花曉月二話不說，擰開汽油壺，“嘩啦” 一下澆在柴禾垛上，刺鼻的油氣瞬間竄滿鼻腔。她 “嚓” 地劃根火柴，往柴禾垛上一扔 ——
“轟！”
火苗子猛地竄起，比房簷還高，紅得灼眼，照得花溪溝半拉天都亮透了，柴禾噼啪作響，火星子漫天飛，嚇人得緊。這動靜哪兒藏得住？前後院的鄰居被火光驚醒，披衣趿鞋地湧出來，手裡攥著水桶、扁擔，嚷嚷著 “救火啊！花家柴火垛著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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