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征趕來了。
他氣喘吁吁的站在花曉月身邊，先一把抽走她手裡的火柴盒揣進自己兜，又拎起地上的汽油壺，跟著將她死死護在身後。
高大的身子往那兒一戳，像堵挪不動的山牆，大火映得他臉又黑又冷，眼神狠得嚇人。
他沒罵她，沒勸她，低頭盯著她泛紅的眼，只擲出一句話，聲音沉得砸地：“要點哪兒，我來。”
花曉月毫不猶豫抬手指向那棟房子，眼神里沒半分猶豫，冷得像淬了冰：“燒了這窟窿。”
“陸長征！你別跟著她瘋！這是犯法！” 花老實嚇得首跳腳，腿肚子還在打晃。
“犯法？” 陸長征嗤笑一聲，聲音冷得掉冰碴，“你們逼得一個姑娘家半夜扛刀拎汽油拼命，咋不想犯法？光天化日搶人、賣閨女、敲骨吸髓，咋不提王法？她心軟，我心硬；她不敢，我敢！今天這火不用她動手，我一把火連人帶屋全端了！出事，我陸長征一個人扛！”
一番話懟得花老實一家子大氣不敢喘，眼看著陸長征真摸出火柴，花老實想攔又不敢，雙方正僵著，花大頭帶著老婆孩子風風火火趕來了。
“曉月，冷靜點！” 花大頭嘴裡勸著，身子卻死死攔在陸長征面前：“有話好說，別真把自個兒搭進去！”
花繁星湊到花曉月身邊，聞著她身上的汽油味，心疼得眼圈發紅：“姐，你沒事吧？”
花曉月瞥了她一眼，語氣緩了緩：“沒事。”
“沒啥好說的！” 陸長征首接劃亮一根火柴，火苗在夜色裡晃得刺眼：“不叫他們吃足教訓，下次還敢賣她！”
“哎別別別！” 花大頭急了，腮幫子鼓得像含了倆核桃，對著火柴頭 “呼 ——” 一口猛吹，那架勢跟吹灶膛似的，氣流裹著唾沫星子飛，硬是把火苗吹得打了個旋兒滅了。
他還嫌不夠，又低頭對著火柴桿 “噗噗” 補了兩口，生怕死灰復燃，轉頭狠狠踹了花老實一腳：“還愣著幹啥？給曉月保證！以後再敢摻和她的事，我先踹死你！”
花老實還猶猶豫豫磨磨蹭蹭，陸長征臉一沉，“嚓” 地又劃亮第二根。
花大頭眼疾手快，腦袋一低，嘴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呼 ——” 又是一口疾風，比剛才還使勁，吹得自己頭髮都飛起來，火柴 “滋啦” 一聲滅在半空。
他喘著氣瞪花老實：“你是不是缺心眼？沒看見人家真敢點啊！快說！”
陸長征眯了眯眼，面色愈發不善，不慌不忙掏出第三根火柴，劃亮後故意舉得稍高些。
花大頭正準備故技重施，剛鼓著腮幫子吸氣，陸長征猛地抬手 —— 他一米九的大高個，胳膊一揚快夠著房簷了，花大頭踮著腳、蹦著高，脖子伸得像只老鵝，臉都憋紅了，愣是夠不著那火苗子，急得原地轉了半圈。
“我保證！我保證！” 花老實徹底怕了，臉色慘白地喊：“以後花曉月的事，我再也不管了！絕不再管！”
“空口無憑，我不信。” 花曉月突然開口，聲音冷得沒一絲溫度：“要斷，就斷得乾淨。”
“說得對！” 花大頭媳婦蓋秋霜立刻接話，她生就一張容長臉，眉心一道豎紋，連花老太都怵她，“得寫斷親書！白紙黑字簽字畫押，往後你們再敢找事，全村人都能作證！”
陸長征轉頭看花曉月，眼神里滿是支援。
花曉月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半分掙扎，斬釘截鐵：“寫。”
“你真要斷親？” 花老實滿臉震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曉月，你想好了？” 花立國連忙勸，“斷了親，你就跟這個家沒關係了，不惦記媽和弟弟、侄子嗎？”
秦西玲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傷疤，紅著眼說：“你是我拼了命生下來、也是我拼了命從野地裡搶回來的……”
花曉月看著那道傷疤，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卻很快又硬了下來，抿著唇重複：“斷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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