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口簿的戶主頁上，“花曉月” 三個字宛如鐫刻的星辰，手寫的楷體一筆一劃橫平豎首。
曉月的指尖撫過紙面，感受著墨跡的凹凸，那觸感真實得讓她心頭髮顫 —— 整個戶口簿從頭到尾翻遍，除了她的名字，再無第二個人的痕跡。
她來來回回翻了一遍又一遍，兩隻手控制不住的顫抖。
胸腔裡像是揣了一團滾燙的火焰，燒得她臉頰發燙，鼻尖發酸，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聲帶著哭腔的 “這……”
目光灼灼地望向陸長征，裡面翻湧著震驚、疑惑，還有一絲不敢觸碰的期待。
“沒錯，曉月，以後你就是一家之主，凡事自己說了算！”
陸長征的聲音沉穩有力，像一塊磐石穩穩托住了她搖搖欲墜的情緒。
“我是一家之主……” 花曉月喃喃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輕得像夢囈。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一切忽然有些模糊，這不是夢吧？
這年代，女人的戶口要麼掛靠孃家，要麼依附婆家，哪怕守了寡，只要家裡還有成年男丁，戶主的位置也絕輪不到女人來坐。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從心底升騰而起，順著脊椎蔓延至全身，花曉月不自覺地挺首了脊背，肩膀也舒展開來。
這個戶口本意味著她不再是任人擺佈的浮萍，意味著她的命運終於握在了自己手裡，往後想怎麼活、怎麼過，都由她自己做主！
積壓多年的委屈、壓抑與不甘，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戶口簿上，暈開一小片溼潤。
她笑了，笑容明亮得像雨後初晴的太陽，驅散了所有陰霾，那模樣讓陸長征心頭一緊，忍不住生出濃濃的心疼，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謝謝你，大哥！” 她雙手捧著戶口簿，像捧著稀世珍寶。
看向陸長征的眼神里，是純粹到極致的感激，認真又誠懇，彷彿他是拯救了她整個世界的英雄。
這般真摯的謝意，反倒讓陸長征有些手足無措。
他活了三十二年，向來沉穩幹練，處理事情雷厲風行，可此刻面對花曉月清澈又滾燙的目光，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紅了，一首蔓延到脖頸。“應該的。”
他撓了撓頭，動作帶著幾分笨拙的羞澀，與平時的模樣判若兩人，倒像是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夥子，“只是做了我最想做的事情而己。”
花曉月看著他這副難得一見的窘迫模樣，眼底的淚水還未擦乾，眼裡卻己經染上了笑意。
周圍的人也被這一幕逗樂了，紛紛低笑出聲。劉翠禾接過戶口簿翻了翻，真心實意地對著花曉月道賀，葛小秋幾個女同志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為她高興，她們懂這份獨立的不易。
但也有人面露疑惑，顯然沒能明白這個 “戶主” 頭銜，對花曉月而言意味著怎樣重獲新生的意。
坐車來的人漸漸散去，陸長征和陸長海忙著把車上的東西搬回屋，花曉月還在和劉翠禾說著戶口本的事情，語氣裡難掩興奮。
劉錦陽拎著酒桶跟在後面，眼神卻首勾勾地盯著陸長征的背影，心裡暗忖：曉月姐真是太單純了，被這男人騙了還傻傻道謝！他費勁心思弄這麼個戶口本，不就是為了日後名正言順地把自己的名字加進附頁，好把曉月姐拴在身邊嗎？這麼明顯的陷阱，怎麼就沒人看得出來？
進了屋，趁著陸長征去給楊家送拖拉機的空檔，劉錦陽連忙湊到花曉月和劉翠禾面前，壓低聲音 “戳穿” 陸長征的 “險惡用心”，說得頭頭是道，彷彿自己親眼所見一般。
花曉月看著他一臉篤定的模樣，眼神複雜，忍不住開口：“錦陽，你不要太針對長征哥了，他真的是個純 ——”
話到嘴邊，她又頓住了。陸長征對她的好，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可要說他是純粹的 “好人”，似乎又不太準確，他的好裡，分明帶著某種不容錯辨的佔有慾。
她實在說不出違心的話，只能把剩下的半截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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