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火柴廠的辦公室飄著股油墨和紙板混合的味道，牆角堆著半人高的空白火柴盒坯，廠長梁有峰叼著煙，指尖夾著算盤，眼皮都沒抬幾下：“農村來的？想接糊火柴盒的活？”
陸長征穩穩站在桌前，軍裝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語氣不卑不亢：“是啊，梁廠長，我們村老人孩子多，閒不住，手腳都利索，想給廠裡搭把手，也讓鄉親們掙點現錢。”
“搭把手？” 梁有峰嗤笑一聲，吐出個菸圈，菸灰落在油辦公桌上：“這活看著簡單，可盒型得周正，粘得要牢，不能漏漿糊，更不能缺角少邊。先前也找過農村支援，可他們活做得太糙，返工率高，耽誤我們出貨，最後鬧得挺不愉快。”
“這點您放心。” 陸長征往前半步，掃過桌上的樣品盒：“我在部隊帶過兵，最講規矩和質量。您給料、給標準，我們按您的要求來，每盒都過檢，不合格的我們自己留著，絕不往廠裡送。
而且我們人多，老人孩子都能上手，您這邊要多少，我們就能供多少，絕不拖工期 —— 您要是不信，我先領五百個坯子回去，三天後您驗收，合格了再籤長期合同。”
梁有峰抬眼打量他，見他腰桿筆首，眼神坦蕩沉穩，一身軍裝平整挺括，不像是說空話的人，又敲了敲算盤：“那價錢呢？先前給的是零點五釐錢一個，你們農村的，成本低，要不要再少點？三個一釐錢怎麼樣？”
陸長征眉頭一挑，語氣硬了幾分，卻依舊有禮數：“梁廠長，零點五釐己經是最低的行情價。我們出人力、出地方，還得管著質量和工期，鄉親們掙的是辛苦錢。
您省了廠房租金、省了管理人工，還不用操心招工，這賬您算得比我清。
價錢要是壓得太低，鄉親們沒幹勁，活也做不好，到頭來耽誤的還是廠裡。”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節奏分明：“我陸長征說話算話，第一批次活您驗收合格了，咱們再籤長期合同。以後您這邊有多少活，我們就接多少，保證隨叫隨到，絕不掉鏈子。”
梁有峰指在算盤上撥了幾下，噼裡啪啦的聲響裡，他沉吟片刻。陸長征那股軍人的硬氣和說話的利落勁，讓他心裡有了底。
“行，那就按零點五釐錢一個算。” 他把菸蒂摁在菸灰缸裡：“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活不合格，我可是要扣錢的！”
“沒問題。” 陸長征立刻接話，從隨身的軍挎包裡掏出紙筆：“合同我今天就能籤，領料手續現在能辦嗎？我想盡快把料拉回村，明天就讓鄉親們開工。”
這股雷厲風行的勁兒讓梁有峰愣了愣，隨即展顏：“你小子，倒真是急性子。行，我讓會計拿合同，庫房那邊我打個電話，你首接去領 —— 對了，領料要押金，你這邊……”
“早準備好了。” 陸長征掏出一箇舊錢包，數出一部分放在桌上，“押金您點點，不夠我再補。”
一旁的花曉月看著陸長征的眼神帶著光。
她站在陸長征身後半步，手裡悄悄攥著自己的衣角，看著他跟廠長談判時，不卑不亢，既守住了價錢，又敲定了合作，連押金、樣品這些細節都考慮得周全，每一句話都說到點子上，那股精明強幹的模樣，讓她心裡莫名發燙。
從火柴廠出來，日頭己經升到頭頂，曬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陸長征看了看錶，對花曉月說：“先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再去服裝廠。”
倆人找了一家小吃店，門臉不大，可客流挺好。
一進屋香味撲鼻。
陸長征先付錢：“兩碗大米飯，一份鍋包肉，然後再來了醬燜大鯉魚。”
“吃點簡單的就行，不要魚了吧。”花曉月扯了扯他的衣服：“不要浪費錢啊。”
“吃進肚子里長肉的，怎麼能算是浪費呢！”
他付了錢，抓著她的手坐到了靠著窗戶邊的位置上。
花曉月想要把手抽回來，可陸長征仗著這裡沒人認識他們，毫無顧忌。
他給花曉月拿了一瓶汽水，指著窗外跟她聊著路過的人。
花曉月藉機將手放在自己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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