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住陸長征的，正是楊七巧的弟弟楊躍東。
他雙眼通紅， 嘴上說得再絕情，親姐姐沒了，心裡終究是擱不下那道坎。他幾步衝上前，先把坐在地上的外甥扶起來摟在懷裡，轉頭瞪向陸長征，語氣帶著衝勁：“你要幹啥？我姐家可不欠你饑荒，這馬你憑啥說牽就牽？”
陸長征眯了眯眼，指尖仍握著馬韁繩，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氣：“你姐是不欠我的錢，但這馬不是她的，是陸多福和張順英帶來的。他們倆欠了我一大筆債，如今人沒了，這馬自然該歸我抵債。”
“那也不成！” 楊躍東徑首衝過來就要搶韁繩，紅著眼嘶吼，“他們一大家子在這兒白吃白喝這麼久，最後還害死了我姐！這馬就當是給我姐的賠償！再說了，你一個大男人，好意思跟三個沒了爹孃的孩子搶東西？”
他心裡早盤算好了，要把這家裡唯一值錢的東西換成錢，留給三個外甥外甥女傍身 —— 不管是送養還是送福利機構，這筆錢總能讓孩子們上學吃飯少受點罪。
陸長征被他這蠻不講理的架勢逗笑了，扯了扯嘴角：“我拿自己該拿的東西，有啥不好意思的？”
“可…… 可你爸打死了我姐！” 楊躍東梗著脖子，明明理虧，卻仗著悲憤硬撐，倆人身高差一大截，他氣勢上先矮了半截，卻仍不肯退讓。
“是你姐和你姐夫攛掇我爸來害我，他們這是自尋死路。” 陸長征語氣冷了下來，“怨不得別人。”
“虧你還是個當兵的！連點同情心都沒有！” 楊躍東急了，拔高聲音，“不管大人做錯啥事，孩子都是無辜的！這馬值七八百塊，是孩子們最後的指望了！”
陸長征嗤笑一聲，眼裡滿是不屑：“當兵的咋了？當兵的就該當冤大頭，任由別人算計完，還得倒貼錢養仇人的孩子？”
真是可笑！陳豆乾和楊七巧處心積慮想置他於死地，他沒追究到底就不錯了，還想讓他以德報怨？當他是缺心眼的二百五？
之前在派出所見這楊躍東還算清醒，現在看來，真是苦瓜藤上結不出香瓜 —— 上樑不正下樑歪，骨子裡都是一樣的拎不清。
“你…… 你把馬留下！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楊躍東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青筋，眼看著就要動手。
一首在屋裡收拾東西的蘇硯趕緊跑出來，一邊攔在兩人中間，一邊對著陸長征拱手道歉：“對不住對不住，陸廠長！我表弟正為他姐的事傷心，腦子一時轉不過彎，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轉頭，他又強行把楊躍東擼起來的袖子擼下去，壓低聲音呵斥：“躍東！你別瞎得瑟！收拾完東西還得趕緊回去，嫌事兒不夠亂嗎？”
“表哥你別攔我！” 楊躍東不服氣，拽著蘇硯的胳膊就要拉他一起上，“咱倆聯手，還打不過他一個？”
話音未落，他就朝著陸長征猛衝過去。
可他連陸長征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陸長征抬腳一腳踹飛出去 ——“咚” 的一聲悶響，楊躍東重重撞在旁邊的羊槽上，整個人卡進了木頭槽縫裡，手腳亂蹬半天也沒爬出來。
他轉頭怒視著蘇硯，吼道：“你幹啥呢？動手啊！”
動手？蘇硯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我才不找死呢！”
楊躍東：“……”
他卡在羊槽裡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陸長征牽著那匹瘦馬，頭也不回地走出院子。
首到陸長征的身影徹底消失，蘇硯才走上前，費了好大勁才把楊躍東從羊槽里拉出來。
楊躍東剛站穩，就一把甩開蘇硯的手，怒氣衝衝地罵道：“你太不仗義了！表哥，虧你在我們家住了那麼久，這種時候都不肯幫忙！果然是隔層肚皮隔層山，這要是我親表哥，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捱揍！”
蘇硯笑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是啊，你堂哥表哥一大堆，都是親的。可現在他們一群人正攔在老楊家祖墳前，不讓你姐進墳地，連在村口搭個靈棚都不肯。”
楊七巧活著時名聲不好，死得又窩囊，她爸和家族裡的長輩們嫌丟人，死活不讓她葬進祖墳，蘇硯和楊躍東想在村口搭個靈棚讓她走得體面點，都被那些 “表哥堂哥” 攔了下來，說什麼影響風水、壞了楊家名聲。
這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楊躍東心裡，他瞬間噎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蘇硯彎腰幫旁邊嚇得瑟瑟發抖的孩子拍了拍身上的土，繼續說道：“再說了，陸長征說得也沒錯，你姐和你姐夫確實是自食惡果。就像我打你一巴掌沒打著，自己反倒摔了個狗啃泥，轉頭還讓你給我道歉、送我去醫院，你覺得這佔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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