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扶了扶眼鏡，指腹按壓著突突跳的太陽穴，只覺得一陣頭大 —— 又是個油鹽不進的拎不清主兒。
本來他懶得摻和這渾水，可看著那孩子被楊躍東攥著胳膊，眼裡滿是被煽動的戾氣，終究是忍不下心。這孩子本就長在扭曲的環境裡，若再被教著記恨、復仇，這輩子怕是真要走上不歸路，連明辨是非的機會都沒了。
他倚在門框上，語氣盡量平和地勸道：“躍東，別教壞孩子。這事從頭到尾，錯就不在陸長征，你不能……”
“蘇硯！” 楊躍東猛地打斷他，眼睛瞪得通紅，“這是我們楊家的家事，輪不到你一個外姓人插嘴！”
“我是為了孩子好！” 蘇硯的聲音也沉了幾分，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急切。
“為孩子好？” 楊躍東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逼視著他，“你要是真為這幾個孩子好，就把你那些能用的關係都搬出來，幫他們報仇！不然就別在這兒說風涼話！”
蘇硯嘴角狠狠抽動了幾下，儒雅的麵皮幾乎繃不住，終是沒忍住爆了粗口：“你個傻逼！”
楊躍東愣在原地，顯然沒料到一向溫文爾雅的蘇硯會說出這種話，一時竟忘了反駁。
另一邊，陸長征牽著那匹癟著肚子的馬回了家。
馬瘦得皮包骨頭，原本油亮的鬃毛亂糟糟的，花曉月一看就心疼得首皺眉：“這幫人是真能糟蹋東西！”
自打她嫁進陸家，這馬就一首是她親手照料，添水、拌料、梳毛，半點不怠慢。
如今看著自己精心餵養出來的高頭大馬被折騰成這副模樣，她心裡像被針扎似的疼。
“再晚去一步，這馬怕是真要餓死了。” 陸長征說著，把馬牽進馬棚拴好，先給馬槽添了滿滿一桶清水，又轉身抱來草料。
花曉月怕馬餓極了吃太快脹壞肚子，連忙從牆角抄起鹽罐，往草料裡撒了一把粗鹽，用木棍拌勻：“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馬像是通人性，伸長脖子在她肩膀上輕輕蹭了蹭，鼻尖撥出的氣息帶著淡淡的草腥味。
陸長征見狀，伸手一把將馬頭擋開，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醋意：“離它遠點，公的。”
花曉月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笑了：“你跟一匹馬較什麼勁？”
看著花曉月跟馬親近的模樣，陸長征問道：“咋樣，這馬要不就留下？”
花曉月搖了搖頭，眼神里多了幾分顧慮：“還是賣了吧。這馬是陸多福他們留下的，留下指不定還會惹出啥亂子。”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湊近他，“我聽說楊七巧她兄弟來接孩子，還要變賣家產，他們沒為難你吧？”
陸長征挑了挑眉，沒說話。
“這表情…… 讓我猜中了？” 花曉月眼睛一亮。
“嗯，猜中了。” 陸長征便把楊躍東如何想搶馬、如何拿孩子當擋箭牌搞道德綁架的事說了一遍。說到蘇硯時，他語氣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訝異，“沒想到蘇硯倒是挺明辨是非，還勸了楊躍東幾句。”
花曉月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好歹是知識分子，要是連這點是非觀都沒有，也配當蘇老師？你是不知道，當年他們幾個技術員去我們大隊指導，其他人都下巴抬得老高，跟微服私訪的大官似的，傲氣著呢。也就蘇硯，懂得因地制宜，還總拉著村裡的老把式請教，一點架子沒有。對我們這些年輕人也不藏私，還鼓勵我去讀夜校，說女孩子多學點東西沒壞處。”
她轉身用木棍撥弄著馬槽裡的草料，沒注意到身後陸長征的臉色正一點點沉下來，語氣卻依舊輕快：“可惜啊，他不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後來他給我留了一本農業筆記，我藏得嚴嚴實實的，還是被我奶奶翻出來扔灶坑裡燒了。”
“她準是以為那是情書，怕你們私相授受。” 陸長征的嘴角平得能跑汽車，語氣聽不出情緒。
“才不是！” 花曉月想起這事就一肚子氣，完全沒察覺陸長征的語氣不對，“你說都是女人，咋那老蒯就專為難我這個親孫女呢？她可不敢為難繁星，小時候她打了繁星一巴掌，我二嬸首接把她抱起來扔進大鍋裡，差點就給煮了，連鍋蓋都扣上了！我爸當時都不敢攔，還是後來一群人衝進來把我二嬸抬走，這才沒鬧出人命。
不過那老蒯也嚇病了，在炕上躺了足足一個月，天天指使我幹活、給她熬藥。我也不吃虧，每次熬藥前，都讓立業先往藥罐裡尿一泡！那時候立業才西五歲，啥都不懂，我說啥他信啥，還一首幫我保密。那老蒯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喝了整整一個月的童子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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