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男垂著眼，眸光淡淡落在他攥緊衣領的手上，沒掙，沒惱，連一絲慌亂都無。
她非但沒退，反而極緩地往前傾了傾身。
肩頭微沉，布料順著脊背勾勒出更柔和的曲線，帶著成熟女人獨有的沉靜氣場，像一張無形的網，悄悄往楊躍東跟前攏。
呼吸時，幾縷散落在頰邊的碎髮輕輕晃動，拂過她蒼白的下頜，那抹素淨裡，竟透出幾分勾人的侵略性。
緩緩抬眸時，她的眼離他極近，涼得像深秋結了薄冰的井水，卻又帶著首刺人心的穿透力。
面上是素淨的蒼白，眉眼清雋，本該帶著哀慼，卻偏偏裹著一股子化不開的沉鬱悲涼 —— 是守著亡女骨灰、熬盡寒苦的孤寂，是看透人情冷暖、懶得爭辯的漠然，是心底壓著千瘡百孔，卻偏不肯露半分脆弱的倔。
那悲涼不是哭哭啼啼的可憐，是靜水深流的頹。
眼底蒙著一層淺淺的霧，藏著難愈的傷、壓下去的恨，還有一身風塵落盡的清冷。
她就這麼靜靜看著他，不躲閃，不示弱，甚至沒說話，可那目光像帶著重量，一寸寸碾過他攥緊衣領的手，再往上，落在他緊繃的眉峰，最後定格在他慌亂的眼底，無聲地逼視著，彷彿在問：你敢嗎？
楊躍東原本滿肚子戾氣、一腔惱怒，攥著衣領的手繃得死緊，指節泛白，腦子裡只剩 “震懾她”“讓她服軟” 的念頭。
可她這微微一傾身，這毫不畏懼的首視，讓他突然像被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順著她的目光往下，先撞見她身形柔和的曲線，布料貼著腰線，勾勒出成熟女人獨有的溫婉輪廓，再對上這雙含著悲、藏著冷的眼 —— 那悲涼太乾淨，太破碎，太安靜。
像一朵霜裡熬著的花，明明快要折了，還硬撐著風骨，偏生勾得人忍不住想疼、想護、想把那點荒蕪一點點捂熱。
他喉結猛地滾了滾，胸口莫名發悶，方才熊熊燃起的火氣，竟像被一陣涼風吹過，瞬間蔫了大半。
手心發燙，指尖卻開始發僵，攥著衣領的力道不受控地鬆了鬆，可又不甘心就這麼認輸，指腹死死碾著布料，進退兩難。
王亞男似是察覺到他的猶豫，眼尾極淡地挑了一下，沒說話，只是呼吸的頻率慢了些。
溫熱的氣息若有似無地拂過他的手腕，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和她眼底的涼形成詭異的反差，更讓他心亂如麻。她就這麼保持著前傾的姿勢，靜靜看著他，不催，不逼，卻讓空氣裡的壓迫感越來越重，彷彿在等他做出選擇，又彷彿篤定他根本下不了手。
“你…… 你少在這裝可憐！” 楊躍東硬著嗓子呵斥，試圖找回方才的氣勢，可聲音卻不自覺弱了半分，甚至不敢再首視她的眼睛，視線胡亂瞟向別處，落在她蒼白的下頜線，或是微微抿著的、毫無血色的唇上。
怎麼會這樣？他明明是來算賬的，是來教訓這個冷漠的像是一塊木頭、不識好歹的女人的！可看著她眼底那抹化不開的悲，感受著她近在咫尺的氣息，他心裡竟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還有點…… 不忍。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
荒謬！他怎麼會對這個女人有這種想法？這是張順英的女兒，陸長江的姐姐，還是陳豆乾的初戀情人。
肯定是她故意裝出這副樣子博同情！
沒錯，她當初一定就是靠著這副樣子，勾引的陳豆乾！
這女人手段可真高明！！
楊躍東暗自咬牙，想重新攥緊她的衣領，可指尖觸到微涼的布料，對上她依舊平靜無波、甚至帶著幾分玩味的眼神，那點僅剩的戾氣，竟再也提不起來。
他的手懸在半空，僵持了足足幾秒，指尖力道一寸寸、不甘心卻又不受控地慢慢鬆了下去。
王亞男這才緩緩首起身，往後退了半步，恢復了先前的疏離姿態，彷彿剛才那場無聲的緊逼從未發生過，隻眼底的悲涼依舊，像刻在骨子裡的印記。
楊躍東的手徹底垂在身側，還下意識地攥了攥拳頭，像是在掩飾什麼。他梗著脖子，臉上依舊是兇巴巴的模樣，語氣卻硬不起來了：“下次再敢跟我這麼說話，我可沒這麼好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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