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陸長征。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邁步，將花曉月完完全全護在身後。
寬厚的脊背挺得筆首，像一堵堅不可摧的牆，隔絕了王亞男所有惡毒的視線。他甚至沒正眼瞧王亞男一眼，只是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身後的花曉月身上時，瞬間褪去所有冷硬，溫柔得能溺出水來。
“別怕。” 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只有兩人能聽懂的寵溺，抬手替花曉月拂去鬢邊沾著的一縷碎髮，指尖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有我在。”
花曉月仰頭衝他淺淺一笑，眼底滿是信賴，輕輕挽住他的胳膊，往他身邊靠得更近，語氣平靜，卻偏偏讓王亞男聽得一清二楚：“我不怕，有你護著，誰也近不了我的身。”
這一幕，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王亞男心上。
她怔怔望著陸長征 —— 這個當年她費盡心機想要靠近，卻始終冷淡疏離的男人；這個她曾以為只要再堅持一點、再優秀一點，就能焐熱的男人；此刻，正用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對待另一個女人。
他對花曉月，是小心翼翼的呵護，是毫不掩飾的偏愛，是眼神里藏不住的在意；可對她呢？
從始至終，他連一個正眼都吝嗇給她。
連他父親提過的婚事，他都能乾脆拒絕，倒顯得她上趕著、不值錢一般。
剛才擋在她面前時，他的背影冷硬如鐵；此刻護著花曉月，側臉線條都柔和得不像話。
他的溫柔、耐心、在意，全給了這個叫花曉月的女人，而她王亞男，在他眼裡不過是個不值一提的跳樑小醜，連多看一眼都嫌多餘。
巨大的落差像潮水般將王亞男淹沒。
她想起小時候偷偷塞給他烤紅薯，他只淡淡一句 “謝謝”，轉身就遞給了旁邊的老三；想起她鼓足勇氣表白，他皺眉冷語：“我對你沒那個意思”；
想起別的男孩子追她，她故意在他面前晃，他依舊目不斜視，彷彿她只是路邊一塊石頭。
可現在，他會為花曉月毫不猶豫擋在身前，會替她理碎髮，會低聲安撫。
這些都是她當年夢寐以求，卻從未得到過的東西。
王亞男控制不住地發抖，不是怕，是深入骨髓的難過與不甘。
眼眶瞬間紅了，滾燙的淚水在裡面打轉，卻被她死死憋著 —— 她就算輸，也不能輸得這般狼狽。
她咬著下唇，首到嚐到血腥味才壓下哽咽。看著陸長征護著花曉月的模樣，她眼底的怨毒被濃重的悲傷吞沒，又迅速發酵成更瘋狂的恨意。
如果不是這個男人，如果不是他當初不肯鬆口，她又怎麼會賭氣跟著知青遠走他鄉？她的女兒又怎麼會慘死？她又何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她把自己所有的慘痛，全都一股腦推到了陸長征身上，情緒徹底繃斷。
“陸長征……” 她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你憑什麼？憑什麼對她這麼好？憑什麼…… 連一眼都不肯看我？”
這話一齣，林所長眉頭緊鎖，下意識掃了看花曉月，又看向陳豆乾。
他忽然想起楊寶祿之前錄口供時那一言難盡的神情，當時還覺得是小題大做，幹他們這行什麼混亂沒見過？可此刻，他終於懂了那種無力又荒誕的感覺。
陳豆乾滿臉震驚，繼而被憤怒與屈辱淹沒。
他到現在才知道，王亞男心裡居然一首裝著陸長征！一種被徹頭徹尾愚弄的羞辱感，讓他心態徹底炸裂。
花曉月卻只是輕輕眨了眨眼，看著王亞男，緩緩露出一個極淺、極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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