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倆正溫情脈脈的時刻,院外傳來一道遲疑的腳步聲。
劉錦陽沒有進屋,只靜靜立在窗下,隔著木格窗往裡望。他抬手朝花立業示意,低聲開口,只為討要一樣東西。
“立業,把我的八音盒還給我。”
花立業挑眉,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八音盒,隔著窗臺遞了過去。
劉錦陽指尖攥緊那隻做工精緻的八音盒,猶豫片刻,最終抬手,輕輕將盒子遞到花曉月面前。
他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不捨,嗓音沙啞,壓下滿心不甘,認認真真送上祝福:“曉月姐,新婚快樂。往後好好過日子,平安順遂。”
花曉月心頭微暖,輕聲道謝:“謝謝你,錦陽。”
“嗯,以後要是陸長征對你不好,你就和他……”
他話還沒說完,院外一群半大孩子追跑打鬧,瘋瘋笑笑地衝過來,沒留神一頭撞在劉錦陽後腰上。
他方才被劉佔源用楊樹枝抽出來的傷口本就火辣辣地疼,這麼猛地一撞,舊傷瞬間扯裂,尖銳的痛感竄遍全身,疼得他當場倒吸一口涼氣,猛地踮腳跳了起來。
屋裡屋外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眾人看得真切,他後腰衣襟下隱隱泛紅,臉色發白,模樣狼狽又可憐。
劉錦陽強撐著咬咬牙,慌忙擺手,故作無事:“沒事,一點不礙事。”
說完不敢多留,忍著渾身痠痛,一瘸一拐就要離開。
無意間轉身想要看看花曉月的神情,卻恰好對上花立業略帶促狹的眼神,自己那點狼狽被這小子一眼看穿。
劉錦陽又羞又惱,狠狠朝他瞪了一眼,匆匆走遠。
喧鬧轉瞬平息,日頭漸高,良辰吉時終是到了。
院外鑼鼓聲響,轟鳴聲由遠及近。
陸長征開著拖拉機趕來接親,車頭正中繫著一朵碩大鮮紅的綢花,紅繩纏繞車身,喜氣撲面而來。
按著東北農村的婚嫁老規矩,花曉月端端正正坐在炕頭疊得方方正正的新喜被上,一襲紅裝,頭頂一方繡著鴛鴦的紅蓋頭,安靜等候。
這叫坐福。
房門被女眷們緊緊關嚴、抵住,堵門討喜、鬧喜的規矩半點不少。
門外,陸長征領著一眾男賓,笑著起鬨叫門,喊著吉祥話,熱熱鬧鬧撒喜煙扔喜糖。
圍觀看熱鬧的鄉親擠了滿滿一院子,人頭攢動,人聲鼎沸。
人群最外圍,一道佝僂的身影格外扎眼。
那人壓著頭,扣著一頂破舊褪色的前進帽,藏頭縮腦,神色鬼鬼祟祟,趁著人多雜亂,悄無聲息地擠在人群角落裡,目光陰沉沉地往喜房方向窺探。
恰好還未走遠的劉錦陽餘光掃到那頂破舊帽子,下意識抬眼望去。
待看清那人的面孔時,他渾身一僵,臉色驟然劇變,心頭猛地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