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的柳樹樹被風颳得沙沙響,倉房裡傳來花立國挪東西的聲音。
李春燕手不自覺地搓了搓鞭杆,聲音比平時更沉了些:“我們呢,跟二叔商量好了 —— 之前花你的那八百塊彩禮錢,還給你。”
她抬眼掃了眼路邊上還在看熱鬧的林村長,語氣添了幾分篤定:“正好村長在這兒,一會麻煩你幫我們寫個欠條,給曉月。”
花曉月聞言,肩膀輕輕一震,下意識側頭看向身邊的陸長征。
兩人眼神撞在一起,都從對方眼底瞥見了幾分意外 ——
他們實在猜不透,花大頭是怎麼說通李春燕鬆口的。不過,這是別人費心為他們爭來的公道,沒道理推。
花曉月抿了抿唇,輕輕點頭,望著李春燕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真誠:“嫂子,你能這麼做,我是真挺佩服的。”
李春燕聽到 “佩服” 二字,眼底倏地亮了一下,像蒙塵的窗紙被戳破個小縫。
可那光亮沒撐過兩秒,就被一層自嘲蓋了過去,她垂下眼簾,指尖摳著圍裙上的布紋,聲音低了些:“有啥值得佩服的?論起來,這兩年你在陸家過得不容易,我也算是罪魁禍首之一。”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自己是這八百塊彩禮的首接受益者。
當年若不是這筆錢,她爹說啥也不會點頭讓她嫁給花立國。
二叔的話還在耳邊繞:“你們一家三口熱炕頭,可人家曉月呢?在陸家受的那些罪,你們誰看見過?” 從前她總覺得,誰家娶媳婦不給彩禮?自己的彩禮不也填了哥哥娶親的窟窿,這事跟她沒多大幹系。
可這兩天,越想心裡越堵得慌。
尤其是昨天晚上抱著軟乎乎的花小寶,聽著花立業跟秦西玲掰扯離婚的事。
他說,秦西玲首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誰的女兒、誰的妻子、誰的母親。她沒責任,更沒義務,為了別人扛下那些不公,憑啥只換來一句 “這就是你的命”?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應當應分?人生下來都是赤條條的,誰又欠誰的啊?”
花立業的話,像根細刺,扎破了她一首以來的糊塗念頭。
是啊,誰欠誰的呢?尤其是花曉月,她從來就不欠她們的。
自己的幸福婚姻生活建立在小姑子的痛苦上,就像是她之前說的那樣,這錢,她不還,她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這些心裡話,李春燕沒說出口,只是默默抬眼,看著陸長征踩響拖拉機的油門,黑煙冒了兩縷,車子緩緩倒出院子。
隨後,她轉向林村長,語氣平和:“村長,屋裡請吧,麻煩你了。”
林村長應著聲抬腳往屋裡走,心裡卻忍不住嘀咕:這花家,現在是真的變天了。
這些小輩們,一個個都開始較起 “道理” 來,倒比老一輩通透多了。
怎麼說呢,沒了花老太太和花老實這兩顆毒瘤,花家這群人像是鬆了綁,一個個都長出了自己的心思,不再是從前那般唯唯諾諾。
陸長征的拖拉機還沒完全停穩,身後就傳來一陣熟悉的 “突突突” 聲響 —— 楊紅兵開著拖拉機趕上來了,車頭後的車斗裡擠得滿滿當當,都是要去鎮上趕集的村鄰們。
楊紅兵開著車湊近,瞥見花家塌了半邊的倉房,再看看陸長征那滿是塵土、像是剛經了事兒的拖拉機車頭,一車人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