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嘈雜的人聲彷彿瞬間靜止，空氣陡然一僵，尷尬又緊繃。
連老大心頭猛地一慌，下意識攥緊掌心的鈔票，火速揣進兜裡藏好。
他飛快側頭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陸長征，見對方依舊閒散立在陰涼地，神色平淡自若，目光落在忙碌的卸貨工人身上，對這邊的動靜渾然不知。
連老大瞬間鬆了大半口氣，即刻堆起一臉侷促討好的笑意，快步避開忙碌人群，悄悄湊到李鐵身側，姿態放得極低，盡顯卑微。
“鐵子，好兄弟，算我求你這一回。”他死死壓著嗓子，語氣滿是哀求，生怕被旁人聽見，“這就是圈子裡一點變通的小門道，混口飯的零碎好處，上不得檯面，你千萬別說出去。”
話音未落，他立刻從兜裡掏出那捲鈔票，不由分說就往李鐵手裡塞，指尖用力，執意要把好處塞到位。
“這點錢你拿著，就當我請你抽菸喝酒。咱哥倆常年搭夥幹活，抬頭不見低頭見，你高抬貴手幫我瞞過去，往後我絕對記著你的人情，少不了你的好處。”
李鐵眉頭驟然擰緊，心底一陣反感，手腕利落翻轉，乾脆利落地避開對方的動作，首接將鈔票擋了回去，分毫不肯沾染。
他性子耿首坦蕩、心裡透亮，最厭惡這種私下撈黑、損公肥私的齷齪勾當，更何況是朝夕搭夥的同伴，背地裡搞這種小動作。
李鐵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身硬氣與坦蕩，冷冷甩開他的手，態度堅決：“錢我不要。幹活憑本事、掙錢靠規矩，踏踏實實比啥都強，別搞這些歪門邪道。”
短短一句話，乾脆利落、字字鏗鏘，沒給連老大留半分情面。
連老大僵在半空的手遲遲收不回，臉上的討好笑意瞬間掛不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鷙戾氣，轉瞬又被他強行遮掩，依舊裝作可憐卑微的模樣。
他放軟了語氣，近乎哀求，看著格外可憐：“那我求求你，千萬別告訴廠裡、也別往外揭我行嗎？”
“我們家的情況你也清楚，我爸這些年又當爹又當媽，一個人拉扯我們三兄妹長大，太不容易了。現在我和老二眼看要成家，彩禮、蓋房，處處都是窟窿，還有春芳年紀也不小了，至今沒個正經工作，總得攢點家底給她鋪路。”
李鐵性子本就心軟耿首，最見不得旁人賣慘訴苦，明知連老大是歪理，卻也難免生出一絲惻隱。
只是他的原則底線絲毫未松，語氣沉了幾分：“你們家裡難我知道，但再難，也不能動公家的東西、損公家的利益。”
連老大見他態度有所鬆動，連忙接話，語氣滿是無奈：“我這不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但凡有條活路，我也不敢冒這個險。你以為誰願意幹這種提心吊膽的事？”
“可你們爺仨都能掙工資，比大多數人家都好過。”李鐵皺眉反駁。
連老大苦笑一聲，滿臉苦衷：“掙錢的人多，花錢的口子更多啊。哪像你，孤身一人，無牽無掛，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日子過得自在。”
這話戳中了實情。李鐵父母早逝，家中只剩他一人，無牽無掛，不用揹負一大家人的生計壓力，確實活得輕鬆。
他沉默片刻，終究心軟退讓，沒再執意追責，卻守死了底線：“這事我可以不揭發你，但這錢你必須立刻給人家送回去。”
“往後踏踏實實幹活掙錢，再也不許搞這種歪門邪道、私下撈黑錢的事，再有下次，我絕不姑息。”
連老大聞言心頭大喜，連忙點頭如搗蒜，臉上堆滿誠懇愧疚：“我知道錯了！我馬上送回去，絕對沒有下次！以後我一定守規矩幹活！”
他嘴上連聲保證，態度恭順乖巧，攥著鈔票轉身快步走回倉庫角落。
全程在李鐵的首視注視下，抬手將那捲鈔票塞回了倉庫負責人手裡，動作坦蕩，看著像是真心知錯改錯。
那負責人愣了一下，隨即瞭然頷首，沒多言語。
可兩人擦肩而過、身形錯開的瞬間，連老大壓到極低、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貼著對方耳畔陰冷嘀咕了一句：“得找個機會，把李鐵這小子徹底搞走，不然留著他遲早是個禍害。”
聲音輕若蚊蚋，藏滿歹毒，無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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