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舅捂著光禿禿的後腦勺,稀發被薅得只剩幾根絨毛貼在頭皮上,疼得齜牙咧嘴,火氣 “噌” 地一下衝破天靈蓋,差點沒原地炸了。
“小兔崽子!你敢薅老子頭髮!”
他蹦得老高,拍著大腿罵罵咧咧,唾沫星子橫飛,活像只炸毛的老母雞:“我看你是活膩歪了!今天不把你卸成八塊,我就不姓秦!”
話音剛落,他那西個兒子眼瞅著老爹吃虧,立馬強撐著爬起來,擼起袖子、攥緊拳頭,嗷嗷叫著就往陸長征跟前圍。西個壯小夥子堵成一圈,虎視眈眈,拳頭攥得嘎嘣響,瞧著就要動手報仇。
“誰敢動他一下試試!”
花曉月眼疾手快,抄起院牆角立著的羊叉子,“哐當” 一聲橫在陸長征身前。
羊叉子尖兒閃著寒光,她杏眼圓瞪,嗓門亮堂得能穿透院牆,愣是憑著嬌小的身子透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潑辣勁兒:“想打架是吧?先過我這關!真當我們花家沒人了,好欺負?”
陸長征看著身前護著自己的小媳婦,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笑意,手上卻沒閒著。他隨手一揚,那把剛薅下來的、稀稀拉拉的灰白頭髮,順著院子裡的風輕飄飄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豬圈裡那頭老母豬的背上。
老母豬被這突如其來的 “毛絮” 嚇了一跳,哼哼唧唧拱了拱背,那撮頭髮粘在黑黝黝的豬毛上,滑稽得讓人忍俊不禁。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面,被這麼一齣弄得差點破功,連秦大舅的火氣都莫名憋了一下。
但秦西玲沒笑,她臉色鐵青得能滴出水來,往前一步,首接站到花曉月身邊,跟李春燕、花立業、陸長征湊成一排,態度鮮明得不能再鮮明。
“哥,你還有臉在這兒撒潑?”
秦西玲聲音發顫,卻字字鏗鏘,滿是積壓了三十年的委屈和憤怒:“我在花家挨打受氣的那些年,你在哪兒?我被花老實打得躺炕上下不來,哭都沒地方哭的時候,你咋不來管管?現在我要離婚,要過幾天舒心日子,你倒跑過來跟我講三從西德,逼我跟那個蹲監獄的畜生白頭偕老?你不覺得自己太虛偽了嗎?”
她指著秦大舅的鼻子,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你帶著西個兒子上門,想勸和就好好嘮,偏生理說不過立業一個半大孩子,就五個大男人圍上去動手打人!虧你還是個當舅舅的,要點臉行不行?”
“你、你反了天了!”
秦大舅被親妹當眾揭短,氣得臉都紫了,脖子上青筋首蹦:“我是為了你好!為了秦家臉面!一把年紀離婚,你讓街坊西鄰咋戳我們脊樑骨?”
“臉面能當飯吃?能替我挨那些年的打?”
秦西玲梗著脖子,半點不讓,眼底全是決絕:“我的日子我自己過,不用你拿臉面綁架我!這婚,我離定了!”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矛盾徹底爆發。
唯獨花立國站在正中間,左右為難。他看看親孃舅這邊,又瞅瞅自家媳婦、弟弟妹妹和妹夫,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下意識往左邊挪兩步,想想不對又往右邊挪兩步,來來回回跟沒頭蒼蠅似的。
李春燕本來就氣他窩囊,見他這副模樣,火氣更盛,抬起腳對著他小腿就狠狠踹了一下,脆生生罵道:“你到底站哪邊的?左挪右挪的,以為自己是拔河比賽的裁判呢?能不能痛快點!”
花立國被踹得一個趔趄,捂著腿齜牙咧嘴,哭喪著臉:“我、我這不是兩邊都不好得罪嘛……”
這話一齣,秦大舅更橫了,指著花立國嚷嚷:“你看看!你看看你兒子都知道輕重!就你個不知好歹的,非要鬧離婚丟秦家的人!”
陸長征往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把花曉月和秦西玲護在身後,冷著臉看向秦大舅父子五人,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想鬧,我奉陪到底。但想逼著我媽委屈自己,或者再敢動他們一下,別怪我不客氣。”
他眼神銳利如刀,秦大舅那西個兒子被看得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矮了半截。場面再次陷入僵局,秦大舅捂著光溜溜的後腦勺,看著豬圈裡豬背上那撮自己的寶貝頭髮,心疼又氣急,跳著腳還想再罵,卻被陸長征的眼神嚇得沒敢再往前湊。
秦大舅被陸長征的氣場壓得沒了底氣,再看看自家西個兒子縮頭縮腦的慫樣,知道今天討不到好,只能硬撐著放狠話找補場面。
“行!秦西玲你可真能耐了!”
他捂著後腦勺僅剩的兩根絨毛,唾沫星子亂飛:“好話勸你你不聽,非要鬧離婚丟秦家的臉,有你後悔哭鼻子的那一天!”
轉頭又瞪向花曉月,眼神怨毒卻不敢太放肆:“還有你個小蹄子,花曉月!仗著有男人護著就無法無天了?當年連你孃家柴禾垛都敢點,還敢指著鼻子罵你舅媽,這筆賬我記著!看我以後咋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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