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的是林所長。
他帶來了最終的終審訊息。
“判決書下來了,全部按裁定執行。”林所長看著兩個人,語氣唏噓,帶著幾分嘆惋,“陳豆乾身子早就垮透了,根本扛不住牢獄的苦,數罪併罰判了無期,准許監外就醫,由鎮上和村裡一起監管。”
他頓了頓,補了句鄉里人都心知肚明的實情:“這人算是徹底在咱們這片抬不起頭了,他跟張順英那些爛事,早鬧得西鄉八鄰人盡皆知,閒話滿天飛。”
可那會兒鄉下條件簡陋,村裡缺醫少藥,所謂的村鎮聯合監管,說到底只是個名頭,真正的醫治、看管責任,還是落在鎮上派出所頭上。
林所長輕輕嘆了口氣:“那幾副猛藥傷了他根本,油盡燈枯的身子,看著撐不了多久了。”
話音陡然一轉,看向陸長征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審慎:“但陸多福,沒有半點從輕的餘地。蓄意傷人致死,人證物證、口供全都坐實了,終審敲定——死刑,擇日執行。”
一句話落下,院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花曉月心裡猛地一沉,下意識側頭看向陸長征,桌下悄悄伸手,緊緊攥住了他的掌心。
她心裡透亮,陸多福是陸長征僅剩的血親,這人作惡多端,落此下場是罪有應得,可血脈羈絆擺在那裡,終究是紮在人心底的一根刺,沉甸甸壓得人難受。
陸長征感受著手心傳來的微涼暖意,反手輕輕釦住安撫,唇角扯出一抹清淡的釋然:“沒事,我想得開。他自己作的孽,惡有惡報。”
道理人人都懂,可心底的沉重哪能說散就散。
花曉月沒有說話,只是掌心收得更緊,安安靜靜陪著他扛下這份複雜的心緒。
林所長接著通報其餘判決,件件落地,了結了過往所有恩怨:“陸長江破壞集體財物、耽誤生產隊生產,證據確鑿,判了五年勞改,己經送去農場服刑了。還有花老實,蓄意傷人未遂,情節惡劣,終審十五年。”
他轉頭看向花曉月,語氣平和公允:“等你母親和他的離婚手續辦完,人就會正式押送農場。”
這一刻,換成陸長征牢牢握緊她的手。掌心溫熱有力,無聲地替她托住這份沉甸甸的結局。
那些年坑她、害她、虧欠她的人,如今一個個盡數伏法。纏了她半生的孽緣,終於盡數斬斷。
“是好事,都是好事。”花曉月很快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笑著招呼大家落座吃飯,“舊事都翻篇了,咱們好好吃飯,不提過往了。”
只是那笑意浮在臉上,眼底卻藏著道不盡的唏噓。
再沉的舊事,也抵不過日子向前過。
風波落幕,生活還要照舊往前奔。
席間閒聊,趙有財說起了酒廠的難處。廠裡的運輸卡車壞了,遲遲修不好,新訂的車還沒到位,眼下送貨週轉不開,便誠懇拜託陸長征暫且搭把手,代為送貨應急。
陸長征爽快應了下來。他粗略算了算時日,下一趟送貨檔期在半個月後,時間十分充裕,完全不耽誤自傢俬事。
他心裡早有安排,過兩天就帶著聲聲進城看病,來回大概十天,半點不耽誤幫酒廠送貨的正事。
趙有財素來信他靠譜,聞言徹底放下心來。
飯後賓客陸續散去,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陸長征收拾完碗筷,回頭就看見花曉月獨自坐在炕沿上,微微失神。他快步走過去,從身後輕輕將人擁入懷中,下巴輕蹭著她的發頂,用溫熱的懷抱,接住她所有藏起來的脆弱。
兩人緊緊相靠,心跳相融,無需多餘言語,便是亂世浮沉裡最安穩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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