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喧囂，戛然而止。
死寂沉沉的土屋裡，只剩下蓋姥爺坐地的悶響，還有那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那根陪伴了他大半輩子、從不離手的老菸袋杆，斷成了兩截。
蓋姥爺整個人都懵了，坐在那半天沒動彈。
他先是低頭盯著斷掉的菸袋，再慢慢抬頭看向炕上端坐、滿臉怒容的老伴，嘴唇哆嗦著，徹底失語。
活了大半輩子，夫妻倆吵過鬧過、拌過嘴生過氣，可老太太從來都是和氣待人，半句重話都捨不得說，更別提把“離婚”這樣的新鮮字眼掛在嘴邊上。
今天為了繁星的婚事，這老太太是鐵了心要撕破臉。
地上原本還哼哼唧唧、裝疼賣慘的蓋姑姥，此刻也不敢吱聲了。
她偷偷抬眼瞅了瞅暴怒的老嫂子，又看了看徹底垮掉的親哥，心裡瞬間涼了大半截。
空氣凝滯了好幾秒。
蓋秋燕憋了半天，終究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緊繃的氣氛瞬間破功。
花曉月靠在陸長征身側，眼底也漾著笑意，悄悄搖了搖他的胳膊。
剛才姑姥漫天要價、痴心妄想當廠長的離譜模樣，還歷歷在目，結果轉眼就被老太太一腳踹翻、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陸長征眼底也蒙上了笑意，
花繁星眼眶紅紅，心裡又熱又暖，她走過去安撫姥姥：“姥，您別生氣，彆氣壞了身子。”
蓋姥姥拍拍她的手，道：“乖啊，繁星，姥姥早應該站出來幫你說話的，我外孫女的婚事，輪不到別人來當家做主！”
花大頭看著癱在地上手足無措的老丈人，再看看氣焰全無的小姑，臉上的陰霾徹底散去，輕輕嘆了口氣，卻也鬆了心。
半晌，蓋姥爺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嗓音乾澀又慌亂，連爬起來都忘了：“老婆子，你、你這是說的啥氣話？一把年紀了，哪能說散就散……”
蓋姥姥冷冷看著他，半點不讓：“是不是氣話，你心裡清楚。我忍你妹子一輩子了！年輕時候就挑唆咱倆，對咱家日子指手畫腳，把自己當副婆婆了，老了還不安生，專門攪和晚輩的好日子！”
她伸手指著地上的蓋姑姥，字字清亮，擲地有聲：“今天我把話再說一遍！誰再敢提啥天價彩禮、入贅倒插門，誰再敢借著我外孫女的婚事給自己兒孫撈好處、搶工作搶位置，我砸了她們家鍋底，刨了她們家祖墳！”
“不就是攪合麼，行啊，一吹兩瞪眼，咱們誰都別過日子了！”
蓋姑姥縮著脖子，再也不敢抬槓，小聲嘟囔：“我、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們好嗎……誰家嫁閨女不撈點好處……”
“好處？”蓋姥姥氣得冷笑，“你眼裡就只有好處！當初你攛掇繁星嫁進連家，貪圖人家的幹部身份、公家飯碗，結果呢？連傢什麼德行，你現在看清了沒有？差點毀了我外孫女一輩子！”
“如今人家好孩子真心相待、踏實肯幹，你又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還敢痴心妄想讓你遊手好閒的兒子去當廠長？我活這麼大歲數，從沒見過你這麼貪心的！”
一番話罵得蓋姑姥面紅耳赤、啞口無言，只能死死攥著衣角，低頭裝慫。
蓋姥姥指著蓋姑姥對蓋姥爺說道：“你這妹子，啥德行你也看見了？得尺進丈，就是一頭永遠都喂不飽的白眼狼，我告訴你，有我在一天，她以後就再也不許蹬我們家大門。除非我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