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楊紅雷剛看著工人把鋼材裝車完畢，正低頭寫收貨收據，聽見這邊起了爭執，眼皮猛地一跳。
接過開好的單據收好，他快步走上前，先朝鋼廠負責人客氣點了點頭，才壓低聲音湊到陸長征身邊：“咋回事？”
陸長征簡單三兩句，把方才談施工隊用工待遇、對方不滿他討價還價的事講了一遍。
楊紅雷聽完只覺得頭大。
這些國營廠的幹部，尤其市裡廠裡的領導，看著面上和氣，骨子裡自帶傲氣，挑剔得很。
陸長征主動給他們引薦匠人解決用工難題，反倒先把薪資食宿說清楚，在對方眼裡可不就是討價還價得寸進尺。
他心裡一邊糾結要不要勸兩句，一邊先拿出兜裡的煙盒，挨個給在場幾人遞煙賠笑臉：“各位領導，有話好好說，先抽根菸歇口氣。”
緊跟著摸出打火機，一一給眾人點上火，搶在陸長征前頭幫他鋪墊：“我這位兄弟別看是個體戶，手裡自有磚廠，全鎮大半紅磚都是他供應，還跟軍區合作開了山貨收購站。
他當過兵，做人做事方圓十里都有口碑，就是性子首，有啥說啥容易讓人誤會，但人品絕對牢靠，事情交到他手上，諸位儘管放心。”
對方負責人眼裡多了幾分打量，隨口問道：“哦？聽你這麼說倒是個能幹實事的，以前在哪個部隊服役？”
陸長征如實報出自己當年的部隊番號。
對方神色頓時鄭重不少，主動朝他伸出手：“原來是英雄部隊出來的，失敬，我叫方遠山。”
“陸長征。” 兩人手掌交握，陸長征坦然解釋自己方才錙銖必較的緣由，“我手下都是鄉下靠手藝餬口的匠人，辛苦掙錢不容易，我得提前把薪資、食宿、加班補貼這些事全部敲定，才能回去給他們一個準信。”
“攬下這份對接的活，我就得兩邊託底。對廠裡，我保證送來的全是手藝過硬、踏實肯幹的老手藝人；對匠人，我也要承諾付出勞動就按時結工錢，不能讓他們白忙活。”
他語氣柔和了幾分，補充道：“況且吃住、勞保這些事前敲定明白，後面匠人過來上工，也好統一安排，省去不少麻煩。”
方遠山細細一想，確實是這個理，當即鬆口告知：工人吃住都安排在廠區臨時宿舍，大小工薪資一律按市面標準結算，絕不壓價剋扣。
之後陸長征跟著方遠山去新建工地實地走了一圈，心裡對施工規模、工期需求全都有了底，互相留下聯絡方式。等鋼材全部核驗入庫，兩人才驅車返程。
車子駛出廠區，楊紅雷憋了一路的擔憂終於說出口：“國企的活看著油水足，打交道卻處處受限，費力不討好。你放著安穩省心的運輸生意不做，何苦主動攬下這份差事？”
陸長征沒急著辯解，找了路邊一家家常菜館子，兩人找角落坐下，點好菜才慢慢開口。
“眼下全國都在推改革開放，北方經濟也得跟著盤活。
要是能拉起一支穩定工程隊，長期對接各類基建活，長遠利潤不比跑運輸差。
更關鍵的是，鎮上不少木匠、瓦匠閒在家裡沒活幹，我攬下這份活，能給他們尋條穩定增收的路子，也算幫鄉里消化剩餘勞動力。”
這一層造福鄉鄰的考量他沒藏，還有更深一層的盤算，他沒當場全盤托出。
人脈都是一點點攢出來的，不能只守著鄉鎮這一小塊圈子，國營鋼廠這條線上的資源，必須牢牢把握住。
先前花曉月跟他商量，多做實績助推秦鎮長往上走，思路確實沒錯，但不能只押這一條路。
多結交國營單位的負責人，往後不管磚廠、收購站還是後續拓展生意，處處都能用上人情。
楊紅雷皺了皺眉：“創造政績本就是幹部該操心的事，活兒是你幹，最後風光都是領導的，你能撈著什麼實在好處？”
陸長征側頭看他，淡淡一句點透：“我要的就是他們能借著實績順利升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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