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展林猛地轉頭,對上陸長征沉穩銳利的眼神,瞬間被那股常年主事、掌控全域性的氣勢鎮住,到了嘴邊的蠻橫話語硬生生噎了回去。
這人他聽說過,磚廠老闆,有錢有本事,人脈還廣,連鎮上、縣裡,市裡的幹部都給面子。
蘇展林就是再無賴,也不敢當面衝撞這位大人物。
他氣焰消了大半,卻依舊不甘心,悻悻往後退了兩步。
推開門,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神色沉冷的蘇展鵬,語氣陡然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你不讓拿錢、不認家我不管你,但我媳婦……云云懷孕了。”
“現在家裡窮得叮噹響,鍋都揭不開,她嘴饞想吃個雞蛋,家裡都拿不出來。”
這一句話,瞬間擊碎了蘇展鵬所有的堅硬。
韓云云。
是他從小一起長大、情根深種的青梅竹馬,現在是自己的弟媳婦。
那個溫柔善良的姑娘,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的姑娘,懷著孩子連一口雞蛋都吃不上。
爐火明明就在身前,蘇展鵬卻渾身發冷,指尖微微顫抖。
他沉默良久,避開陸長征和二樂子的目光,從自己那疊整齊的工資裡,默默抽出兩張十元紙幣,攥在手心走了過去。
“這二十,給她買點雞蛋、細糧。”他聲音沙啞,不帶一絲情緒,“不是給家裡的,是給她的。”
蘇展林眼疾手快一把搶過錢,揣進兜裡就露出了得逞的笑,也不再糾纏,縮著脖子鑽進風雪裡,轉眼就沒了蹤影。
屋門重新合上,隔絕了呼嘯北風,可屋內的暖意再也烘不透蘇展鵬身上的寒涼。
他垂著眼,眼神空洞,周身籠罩著化不開的落寞。
二樂子皺眉:“展鵬哥,你這樣——”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陸長征抬手製止。
二樂子看著憋屈,藉口說要去外面看看,推門出去了。
陸長征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手裡的布袋子輕輕放在桌上。
松子毛嗑和糖果的甜香,混著炭火的焦香漫開,卻壓不住蘇展鵬心底的酸澀。
他雙肩耷拉著,像是跟陸長征解釋,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他們啥德行我能不知道嗎?二十塊錢,能有五塊錢花在云云身上都是他們長了良心了!可是,我要是不給他們拿錢,云云更沒得吃,只有他們吃飽了,云云才不至於跟著捱餓!”
一米八幾的漢子堆縮在那,哪怕是修鞋釘馬掌都沒有讓這人彎下脊樑,可這會兒,蘇展鵬卻像是被抽了骨頭的魚一樣。
陸長征看著他:“是你的,為啥不搶回來呢?”
“……啊?”蘇展鵬的神情哀傷又無奈:“云云己經結婚了,她是我兄弟媳婦。我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呢?”
陸長征:“怎麼不能?我媳婦,就是搶回來的。”
PS:陸長征:一些上行下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