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疼呼落下，屋裡的嬉笑打趣戛然而止。
劉翠禾一手死死按著小腹，身子微微佝僂著，原本紅潤的臉色轉瞬褪得發白，額頭細細密密冒出一層冷汗，方才笑鬧的勁兒徹底散了，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急。
“咋突然肚子疼了？是不是笑狠了抻著了？”劉奶奶嚇得連忙放下手裡的餃子皮，顛著小腳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著她的胳膊，生怕她稍一動彈加重不適，“疼得厲害不？是墜著疼還是擰著疼？要不要緊？”
陸長海更是慌了神，平日裡沉穩的漢子此刻手足無措，蹲在她跟前，緊張得聲音都發緊：“怎麼樣，我去找大夫？”
劉翠禾咬著下唇，輕輕搖了搖頭，額前碎髮被冷汗浸溼，貼在皮膚上。
那疼來得又急又沉，不是尋常岔氣的痠痛，是一股子往下墜的悶痛，隱隱透著讓人發慌的鈍感，牽扯得她渾身發軟，連站都站不穩。
“不行，別站著了，趕緊上炕躺著！”劉奶奶經驗老道，一眼就看出不對勁，連忙招呼葛小秋上前搭把手。
葛小秋和小姑子王亞玲也連忙上前幫忙，輕輕扶她躺進溫熱的被褥裡。
眾人瞬間沒了方才打鬧的心思，紛紛圍在炕邊，臉上都掛著憂心忡忡的神色。
“這大年三十的，可千萬別出岔子啊。”
“翠禾月份還不足，最怕動了胎氣，剛才肯定是笑得太猛、氣岔了，抻著身子了。”
陸長海滿心愧疚：“早上跟我著急，氣著了，就喊肚子疼。”
滿室年味硬生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衝散大半，只剩滿心的焦灼與慌亂。
除夕的夜風雖冷，卻吹不散身上裹著的煙火熱氣，路上積雪被踩得咯吱輕響，西下安靜又溫柔。
花曉月並著兩隻腳慢悠悠的踩出來了一排“人”字。
陸長征刻意遷就著花曉月孕期笨重的身子，胳膊始終微微虛護在她身側，生怕路面打滑讓她不穩。
花曉月望著漫天殘雪，輕聲嘆了口氣，語氣軟乎乎的：“今天事可真多，麥苗突然回來，看著心裡堵得慌。”
陸長征低頭看她，夕陽西下，火紅的落日餘暉落在她眉眼間，揉得一片溫柔，他嗓音低沉溫和：“別往心裡去，過年呢，不糟心。夏木生也是個心裡有數的，咱們畢竟是外人，插不上手，也犯不上替別人的糊塗事難受。”
花曉月抬眸望他，眼底漾著細碎柔光：“我就是心疼聲聲，那孩子太懂事了，剛才明明委屈，還怕我們擔心，偷偷安慰我們。”
“我知道。”陸長征抬手，替她拂去肩頭的亂髮，指尖溫熱輕柔，“有咱們疼他就夠了。再說了，這也未見就是壞事，要是這個麥苗真的心術不正，那正好，爺倆都死心了，要是個正派人，親母子感情培養好了，咋的也比後媽強。”
花曉月輕輕“嗯”了一聲，往他身邊悄悄靠了靠，驅散夜風帶來的涼意：“還好有你在，每次心裡亂的時候，聽你說兩句話，我就踏實了。”
陸長征心頭一軟，反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嚴嚴實實裹住她微涼的指尖，揣進自己暖和的棉襖袖口裡。
他腳步微頓，垂眸看著她，眼底盛滿化不開的寵溺：“我這輩子就是專門給你兜底的，你只管安心享福，啥煩心事都不用自己扛。”
簡單一句話，沒有花哨說辭，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動人。
花曉月耳尖微微泛紅，彎著眉眼笑了，眉眼溫柔得勝過這除夕夜的萬家暖意：“那我可就一首靠著你了。”
“靠一輩子。”陸長征說得乾脆篤定，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兩人並肩慢行，雪路悠長，風聲輕柔，滿路都是安穩甜蜜的氛圍。
兩個人到了磚廠，姜文松李水藍和二樂子也都正在包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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