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都怪我!我老糊塗了,非要守著老規矩,非要在家生,要是真耽誤了……真耽誤了我可怎麼活啊!”
老太太此刻徹底沒了之前的固執倔強,只剩滿心惶恐,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掉。
方才她還嘴硬,說老一輩都是這麼過來的,此刻才真切後怕——若不是花曉月執意堅持送醫院,若不是陸長征當機立斷攔著,今晚這一家人,大機率要天人永隔。
“奶,您別自責。”陸長海終於緩過那股窒息的慌亂,聲音還有些微啞,卻強撐著穩住心神,上前輕輕扶住老人,“誰也不想出事,不怪您,現在進了醫院有醫生兜底,比在家穩妥,翠禾會沒事的。”
他嘴上安撫著別人,可指尖依舊冰涼,心底的石頭沉甸甸懸在半空,半點落不下來。
劉佔山王美雲兩口子焦急的在門口踱來踱去,臉色都不好看。
楊紅兵站在一旁,滿臉擔心,卻不敢開口,唯恐給大家添亂。
劉錦陽和他父母姍姍來遲,跟著陸長征一起小跑過來,見手術室的燈亮著,也都只能安心等著。
院子裡又下起了雪,嗚嗚的風聲卷著碎雪拍打窗欞,像是無盡的嗚咽。
此刻陸家大院,同樣只剩滿室寂靜焦灼。
“楊紅兵也沒個信,翠禾孃家那邊也不知道通知上沒。”花繁星望著窗外低聲唸叨,心裡愈發慌亂。
這深更半夜、大雪封路,若是孃家人趕不及去,就只有一個沒主見的陸長海和年紀大了的劉奶奶,啥事都得陸長征一個人跑,實在是太辛苦了。
“應該己經過去了。”花曉月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紅兵辦事還是挺靠譜的,翠禾家就這麼一個女兒,她爸媽肯定得過去的。”
越是慌亂的時刻,越不能亂了陣腳。
花曉月抬手攏了攏凌亂的鬢髮,有條不紊地安排著:“繁星,往爐子里加點媚,屋裡別冷著。嫂子,你幫我把菜放鍋裡吧,都是現成的,水燒上,隨時等著煮餃子,誰也不知道要熬到幾點,夜裡肯定要餓。”
眾人被她沉穩的語氣穩住心神,紛紛點頭應聲,各自起身忙活。
紛亂的屋子慢慢恢復了些許秩序,可每個人臉上的擔憂,半點沒有消減。
花曉月透過窗戶望著白茫茫的夜色。
今夜的風雪太大,大到掩埋了所有路痕,也壓得人心口發悶。
時間一分一秒緩慢流逝,掛鐘滴答作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在煎熬人心。
九點、十點……
很多人家熬不到十二點,外頭己經零星響起稀疏的爆竹聲,村裡的小夥子們過來,站在門口問有啥活要乾的。
花曉月也不客氣,指使他們去把陸長海家的屋子燒的熱熱乎乎的。
今天晚上不知道誰會回來,有備無患吧,再說了,大過年的,屋子冷冷清清的空著也不好。
就在眾人熬得心神俱疲、坐立難安時,電話鈴聲再次響了起來。
這次唐玉娟搶先把鞋給花曉月套在了腳上。
“謝謝嫂子。”花曉月鼻尖發酸,走過去拿起了電話:“喂,長征?”
“嗯,曉月,是我,翠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