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夏木生開口,王老窯首接將電話搶了過去,聽筒裡傳來他粗糲固執的聲音。
“曉月,我自己的收入歸巧慧管,這我肯定是半點意見沒有。我一把年紀、孤身一人,這輩子能有個人知冷知熱,我己經知足了。”
可話音一轉,他語氣陡然硬了幾分,帶著不容撼動的執拗:“但木生不行。”
“他肩上扛著聲聲,孩子要讀書、要長大、要成家立業,他還有自己的一輩子要過。我一個半截入土的老窯匠,不能拖累他,更不能讓他為了成全我這點私心,把自己這一輩子都搭進去,我不能對不起他們爺倆,更不能對不起我死去的姐姐。”
電話這頭的花曉月微微一怔。
她原以為有了夏木生託底,王老窯不會不同意,萬萬沒料到,就像是夏木生不捨得他孤獨終老一樣,他也是捨不得拖累夏木生。
陸長征走了過來,看著花曉月,眼神凝重了許多。
旁邊的夏木生當即急了,伸手就要拿回電話,語氣又急又無奈:“老舅!你咋想的啊!這咋能是搭進去一輩子?巧慧嬸子通情達理、心善通透,她當家主事,還能苛待聲聲、耽誤孩子上學?”
王老窯根本不鬆口,聽筒裡傳來他沉沉的一聲嘆氣。
“我知道巧慧是好人,我信她。”
“可人心是人心,規矩是規矩。”
“我跟巧慧成了家,這個家自然是有她說了算,可你不行,你才三十,往後你也是要成家、要處物件,我這層關係卡在這,就是你一輩子的牽絆。誰家閨女要是知道你們家舅媽當家,會肯嫁給你?”
王老窯人挺軸,不善言辭,可實際上心思也是透亮的很。
他不想拖累任何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
夏木生被他這番固執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又急又憋屈:“那照你這麼說,誰都不能幫你了?我們真心想讓你過好日子,反倒成了害你?”
“我不是那意思。”王老窯聲音放輕,帶著幾分滄桑的疲憊,“木生,你年輕、路還長,你和聲聲往後還有大把的日子要過。
我一把年紀,娶個帶著孩子的媳婦本來就惹人閒話,再讓你立字據、兜底家產、擔保婚姻,村裡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也能拖死你。”
這話一齣,電話旁的夏木生瞬間卡殼。
他年輕、心性坦蕩,只想著想著成全老舅、想著真心最貴,壓根沒往這麼長遠、這麼現實的人情世故上想。
花曉月握著聽筒,心頭一陣恍然。
難怪王老窯死活不同意。
他寧可自己孤單一輩子,也不肯透支晚輩的未來。
花曉月緩了緩語氣,溫聲細語耐心勸道:“王師傅,我懂你的顧慮。可您想岔了,木生不是一時衝動,他是真心敬重您、真心盼著您安穩。”
“字據是定心丸,不是枷鎖。是讓巧慧嬸子安心,也是讓您安心,不是捆住木生的一輩子。”
聽筒那頭沉默了許久,窯廠呼呼的風聲透過聽筒傳過來,格外清晰。
良久,王老窯才沙啞開口:“曉月,你們年輕人看得開,村裡人看不開。”
“我這輩子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窮,我就怕……我這一把年紀的婚事,將來毀了木生、毀了聲聲的前程。”
夏木生聽得眼眶發熱,忍不住拔高聲音:“老舅!你怎麼就不相信我?我不怕!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只在乎你能不能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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