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陸長征開口，男人面無表情，語調平淡，彷彿只是在訴說一樁尋常事，眉宇間卻裹挾著一股壓不住的凜然正氣。
正是這股正氣，讓何小禾空洞無神的眼底掀起一絲漣漪。面對著趙家上下顛倒黑白、強詞狡辯，她紅唇輕啟，聲音不高，字字卻落地鏗鏘。
“他不是無辜的。”
“他是咎由自取，報應不爽。”
“是他親手打死老實本分的孫成柱，害得孫家落得家破人亡。事發之後不知悔改，還敢跑到人家墳頭私會偷情。”
“落到如今這個下場，全部都是他應得的報應。”
短短數語恍若平地驚雷，周遭霎時間一片死寂。
趙站長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這個兒媳竟會當眾反水。
陸長征、王所長與林所長同時心頭一震，三人不動聲色對視一眼。線索果然沒有斷掉，何小禾知曉全部真相。
說不定，知曉內情的遠不止她一人。
趙家眾人察覺到何小禾被徹底激怒，連忙慌忙補救。
“小禾！” 趙站長死死盯住何小禾，語氣哀慼，“人死為大！大寶生前若是有什麼地方虧待你，我這個當爹的替他向你賠罪，你就別再揪著不放了，行不行？”
他繼續苦口婆心的勸道：“老話講子不教父之過，實在不行，我替大寶下跪給你賠不是！是大寶對不住你，是我們老趙家虧欠你！”
話音落下，他作勢就要屈膝下跪。
何小禾父母急忙上前伸手攔住：“親家，萬萬不可，你這是幹什麼！”
何父身為何家村村長，何母又是鎮供銷社副主任，一旦趙站長真在眾人面前向自家女兒下跪，閒話傳出去，一家人往後要被全鎮人戳脊梁骨。
趙站長正是拿捏準了兩人這份顧慮。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一副痛失愛子的悲慼模樣，看上去悽慘無助。
何父悄悄掃了一眼一旁的陸長征，轉頭看向女兒，沉聲開口訓斥：“小禾，大寶在外拈花惹草的確有錯，可說到底是家裡的私事，別當著外人的面把這些事往外抖落。”
何小禾垂著眼簾，一言不發。趙站長見狀，不動聲色朝兩個女兒遞去一個眼色。
趙大美立刻心領神會，幾步上前，擺出一副大姑姐的姿態，語氣又軟又帶著逼迫。
“是啊小禾，人死債消，大寶都己經沒了，你何必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往他屍骨上潑髒水？”
“夫妻一場，就算他生前對不住你，你也該留點情面，給自己、給咱們兩家留點臉面！”
趙大麗也跟著湊上來，柔聲附和：“是啊嫂子，我哥糊塗，他己經付出代價了，你就別再較真了。”
姐妹倆一唱一和，一個施壓、一個勸和，看似在勸解，實則是聯手堵死何小禾的嘴，想把她剛剛爆出的真相硬生生壓回去。
周圍圍觀的人本就聽得雲裡霧裡，被她們這麼一帶，眼神瞬間變得猶疑起來，紛紛看向何小禾，像是在覺得她太過刻薄、逝者己逝還不依不饒。
陸長征咳嗽一聲：“難道不是你們先往何同志身上潑髒水的嗎？”
眾人的目光再次看向他，趙站長眼睛都紅了：“陸長征，又有你啥事？”
趙大美臉色也十分難看：“姓陸的，我勸你說話小心點，這可不是你們鎮上，哪裡有你說話的份。要是還想囫圇個回家，就把嘴給我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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